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喧闹 刚刚那个 ...
-
深秋南城,江风敛尽燥热,星澜酒店顶层灯火通天彻地。
这里包揽整条滨江夜景,千万霓虹倒映江面,层层叠叠的鎏金光影铺陈开来,衬得这场林家订婚宴奢华至极、声势浩大。
全城顶级名流、商界巨擘、世家权贵尽数赴宴,媒体团队严守场外,实时跟进这场提前霸占了南城所有圈层热搜的婚约。
林氏集团掌权人,林家正统嫡孙女,林厌洱。与林家收养的孤儿、现任集团首席特助,林沈。
无人不震惊、议论。
林家作为顶级豪门,根基深厚、资本庞大,历代婚配无一不是精准的利益捆绑、门第制衡。林老爷子执掌林家数十年,铁血冷血、唯利是图,一生信奉利益和脸面至上,从不为儿女情长妥协,是圈内出了名的无情掌权者。
这场婚约,是老爷子的默许成全,也是是心软退让,更是一场冰冷的利益博弈后的被迫妥协。
晚上七点,宾客尽数落座。
偌大的宴会厅灯火璀璨,白玫瑰与鎏金装饰极尽奢华,可席间低语细碎如潮,每一句都藏着不怀好意的打量。
前排元老席,坐着一众跟随林老爷子半生的世交长辈与集团老董事。
这群人深谙老爷子的行事风格,个个通透势利,信奉门第天堑,此刻面色皆沉,眼底满是不赞同与轻视。
“真是荒唐至极。”一位白发老牌世家大佬端着红酒,低声冷嗤,“林老一辈子精于算计,步步为营,把林家版图扩到如今规模,临了被自己亲孙女摆了一道。”
“放着城南傅家、城北齐家的顶级联姻不要,白白错失两大资本靠山,非要定一个无家世、无根基、无背景的养子。这哪里是订婚,是自毁林家圈层格局。”
“林沈终究是外人。寄人篱下五年,靠着林家才有今日体面,如今一步登天,攀上林家嫡女,简直是麻雀跃枝,痴心妄想得偿所愿。”
“我看就是林厌洱掌权太久,太过自我,被儿女情长冲昏头脑。豪门最忌私情误事,她今日一意孤行,来日必成林家祸患。”
老一辈权贵的态度空前统一——鄙夷、否定、不看好。
在他们眼里,这场婚约没有爱情,只有底层养子的攀附,与掌权大小姐的任性愚蠢。
中段的青年二代圈层,态度更为戏谑刻薄。
一众豪门子弟衣着光鲜,看似谈笑风生,眼底尽是看热闹的嘲讽与隐秘的嫉妒。
“说实话,属实看不懂。林厌洱那张脸、那份能力,什么样的顶级豪门少爷配不上?偏偏选一个家里捡回来的养子。”
“贴身特助,朝夕相处,怕是早就拿捏住林总的心软了吧。无依无靠最会装温顺懂事,换谁谁不迷糊?”
“可惜有什么用?出身钉死一辈子。就算今日订了婚、来日结了婚,他也永远是林家收养的外人,在圈层里永远抬不起头,永远是依附女人的附庸。”
“最可笑的是林老。一辈子唯利是图,最看重门第利益,这次居然松口,怕是老糊涂了。”
人群里,曾经被林厌洱、林沈联手拉下马来的前主管周明远与经理高磊,缩在角落席位,面色阴鸷,眼底藏满幸灾乐祸的算计。
两人当初夺权失败,权势尽失、名声扫地,早已对二人恨之入骨。此刻看着这场荒唐婚约,只觉翻盘机会将至。
“恋爱脑终究是恋爱脑。”高磊压低声音,冷笑不止,“手握集团,偏偏要栽在一个一无所有的养子身上。”
“等着看吧。”周明远端杯抿酒,眼底闪过阴狠,“林老本就极度厌恶旁人拿捏林家权势,极度忌讳外人染指林家产业。今日只是暂时妥协,心底早已记恨上林沈。”
“只要日后林沈稍稍犯错,只要圈层非议稍多,只要集团出现半点动荡,林老第一个拿他开刀。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就身败名裂,被林家彻底清扫出门。”
所有人都看得通透。
这场婚约,看似盛大荣光,实则四面楚歌。
全网非议、圈层鄙夷、长辈厌弃、元老敌视、对手窥探。
唯一不同的,是跟着林厌洱的年轻骨干团队。
他们亲历过集团动荡,见证过高管抱团夺权、外部资本狙击、项目全面崩盘的绝境,更清楚现在是谁在死撑局面。
“林总现在四面受敌,所有元老都等着看她翻车,所有合作方都趁机压价撤资,是林沈整夜整夜守在公司,帮她梳理数据、摆平危机、稳住团队。”
“他放弃所有个人前程,甘心做她的后盾。比起那些只会靠家世联姻的草包少爷,他才是最配得上林总的人。”
“身份是天生的,担当是自己挣的。与其看门第,不如看真心。”
底层员工与核心团队,是全场唯一真心祝福、敬佩二人的群体。
宴会中可见百态人心。
有人嘲讽,有人敌视,有人惋惜,有人静观其变,有人真心祝愿。
林老爷子看着这一切,脸上淡淡的,看不出心思。
他虽说坚持利益至上,但不管怎么说林厌洱是他的亲外孙女,还是离开多年的小女儿留下的血脉,他还是留有一份怜惜之情。
当日答应林厌洱的订婚提议后,他倒没有什么恼怒后悔的想法。林沈是他看着长大的,虽说不知以后如何,但基本品行还是过得去的,给林厌洱做助手什么的,倒也挺好的。
林家历经风浪这么些年,倒也不是一定要通过联姻来破局。要是林厌洱有能力带着林家洗白,将这沪城天地变一变,他倒也无所谓她的婚姻。
最主要,他看得出来,林厌洱对林沈喜欢的紧,若是强行联姻,万一和丽钧一样……
他突然间想起林丽钧小时候和他说的话:“爸爸,喜欢一个人真的很不容易,我以后结婚,你要笑着祝福我。”
结果他食言了。
他有时候会想,他当时要是不那么急切地让她去联姻,要是在她说有喜欢的人时多有耐心一点,让她带回家看看。
她会不会不那么极端,事情就还有挽回余地。
毕竟只要不离开家,他就还能护着她。
就在林森心思翻涌之际,全场灯光骤然暗下。
一束极致温柔的追光,精准劈开黑暗,落在宴会厅入口。
全场瞬间寂静,所有目光齐刷刷锁定光影中央。
率先走入镜头的是林沈。
黑色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清隽,肩线利落,身姿端正。将他年少的单薄青涩和沉稳克制的成熟相交融。
他容貌清贵,眉眼温润,周身无半分张扬傲气和卑微局促。纵使全场无数轻视、无数打量、无数暗藏的鄙夷,他依旧从容平和,步履沉稳。
只是那双素来冷静无波的眼眸,自始至终,只凝着身后缓缓走来的少女,万般温柔,尽数独予一人。
下一瞬,林厌洱踏入光影。
一袭极简纯白礼服,细碎碎钻缀满衣摆,行走间流光簌簌,清冷又矜贵。碎发发松挽,露出修长优美的脖颈线条,眉眼冷然,周身是的疏离气场,坚定、不容置喙。
她见惯了圈层冷暖,看透了人心势利,更清楚今日这场宴会背后的所有暗流。她知道所有人的嘲讽,知道元老的敌视和对手的算计。
但她无所畏惧。
七年前,她让林家收留孑然一身的林,给了他栖身之所,就是为了十年后的这一刻。
世人皆说她下嫁卑微,自毁前程。可只有她知道,她的山河万里,半分是自己打拼,半分是林沈为她撑起。
两人并肩立于全场中央,一黑一白,一冷一温,极致契合。
视觉画面极致浪漫,可席间的冰冷氛围,丝毫未减。
宾客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二人身上,审视、掂量、不屑、玩味,层层叠叠压来。
司仪走上台,打破凝滞的氛围,声音清亮公式化:“欢迎各位莅临林氏集团,林厌洱小姐与林沈先生的订婚大典,让我们共同见证两位新人的良缘时刻。”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客套、疏离、敷衍。
没有盛大的欢呼,没有真心的喝彩,只有成年人世界最体面的伪装。
林沈侧首看向身侧的女孩,声音压得极低,温柔笃定,只有两人能听见:“怕吗?”
他知晓所有非议,知晓所有压力。
林厌洱微微抬眼,清冷的眼底漾开一抹浅淡却坚韧的笑意,轻轻摇头。
林沈眸色微暖,反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力道稳稳收紧。
“接下来,有请两位新人交换订婚戒指。”
丝绒戒托被送上台,两枚极简素圈,干净纯粹,一如他们褪去所有浮华的感情。
林沈先执起戒指,指尖沉稳,动作虔诚郑重。
没有华丽辞藻,没有空头承诺,只有历经岁月沉淀的真心。
台下年轻员工神色动容,不少人眼底微热。
可前排世家大佬、集团元老,依旧面无动于衷,只觉不值一提。
紧接着,林厌洱拿起戒指,抬手稳稳套入他的指间。
她抬眸直面全场万千目光,清冷嗓音清亮坦荡,无惧所有冷眼非议,字字铿锵,当众击碎所有世俗偏见。
“世人皆论门第,皆辩高低,皆笑我取舍失度。”
“可于我而言,门第从不是衡量真心的标尺,出身从不是禁锢深情的枷锁。”
“林沈不是不是我的附庸。他是我林厌洱此生唯一的爱人,是与我并肩共享荣辱的余生之人。”
“林家所有荣光、权势、未来,从今往后,与他平分。”
话音落,全场一瞬死寂。
所有人都没想到,素来清冷克制的林厌洱,会如此坦荡热烈,当众为他正名,当众给予他无上体面。
短暂寂静后,掌声轰然炸开。
这一次的掌声,终于不再敷衍。
真心敬佩者动容,冷眼旁观者错愕,讥讽看热闹者面色尴尬。
林森听到这里,刚刚那些对小辈的怜惜里多了几分忌惮。林厌洱最后那句话触及了他的底线。
林厌洱要与林沈共享集团的权势。
林沈只是个养子,林家养他只是当年的无心之举,为了不时之需,他怎可以平分林家的家业。
林沈有没有野心没人能保证,是个人都知道,男人的话一文不值。他现在和你共苦,将来便会要你全部的甘。林家那么大的家业,没能力不代表没想法,就怕最后生出什么心思,毁了最后的棋局。
林厌洱还是太年轻了。年轻人不懂事,这么多人看着呢,这些话张口就来。
他不能放任小丫头任性妄为。
一旦林厌洱情爱昏头耽误事业,一旦林沈稍有野心、稍有差错,一旦这场婚约损害林家半分利益,他会毫不犹豫,亲手撕碎这场婚约,彻底清算林沈,甚至架空林厌洱。
仪式继续进行。
林沈俯身,轻轻落在她额头一个郑重温柔的吻。灯光璀璨,星河落身,两人相拥于万众中央。
画面浪漫极致,可暗流早已汹涌覆顶。
这场盛大订婚宴,看似是双向奔赴的圆满良缘,实则是一场艰难开局。
宴乐响起,宾客举杯寒暄,场面再度热闹起来。
有人上前真心道贺,有人假意奉承试探,有人依旧在角落冷眼嘲讽、坐等崩盘。
青年二代依旧议论纷纷,赌他们撑不过三年,赌林沈迟早暴露野心,赌林厌洱迟早悔不当初。
集团元老各司其职,暗中观望,默默收集两人动态,等候老爷子下一步指令。落败的对手暗自蛰伏,静待风波,伺机反扑。
盛大灯火铺满整座宴会厅,人间极致的繁华浪漫在此上演。
可只有林厌洱与林沈心知肚明——他们的爱情,没赢过了人心凉薄,也没赢过了自我挣扎。
刚刚那个吻,林沈吻得很克制,林厌洱感觉到他的情感的干涸。她突然意识到,林沈依旧不够爱她。
林厌洱感到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