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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轻重 最好的刀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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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压落,雾色漫进半山林家老宅。
古朴的独栋宅院沉在晚风里,院里百年香樟枝叶繁茂,遮得整栋主楼光影沉沉。
林老爷子今年七十高龄,半生执掌商界风云,性情刚硬古板,是整个林家最说一不二的掌权人。
今天下午公司会议室的风波,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就已经传遍了上流圈层。周明远、高磊以下犯上、夺权失败被惩处的消息,自然也第一时间传到了老宅。
林厌洱换了一身素雅的黑色衬衣,褪去职场凌厉的西装,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疲惫。她独自走进老宅客厅,暖黄的水晶灯光落在红木家具上,气氛肃穆沉敛。
老爷子端坐在主位太师椅上,指尖捏着一串沉香佛珠,面色沉冷,周身气场压迫感极强。管家垂手站在一侧,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回来了。”老爷子开口,声音苍老却威严,没有半分温情。
“外祖。”林厌洱站在厅中,身姿挺拔。
“下午公司的事,我听说了。”林老爷子缓缓转动佛珠,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做得不错,守住了项目,也立住了总裁的威信,没丢林家的脸。”
于公而言,他从不否认外孙女的能力。
林厌洱凭一己之力打拼、稳扎稳打,短短三年盘活集团多个停滞项目,硬生生坐稳了旁人觊觎已久的位置,这份魄力和能力,整个年轻一辈无人能及。
老爷子淡淡颔首,本是赞许的语气,话锋骤然一转,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既然站稳了脚跟,接下来就该安分守己。我已经和城南齐家、城西傅家打过招呼,两家的继承人,你任选其一,年底之前敲定联姻。”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却在情理之中。
在林老爷子眼里,林厌洱的婚姻从来无关情爱,只是稳固苏氏商业版图、坐稳鼎盛地位的最强筹码。齐家资本雄厚,傅家政界商界人脉盘根错节,都是最匹配林家的顶级门第。
这是他早就为她规划好的路,稳妥、光鲜、无可挑剔。
可话音落下,林厌洱却抬眸,直接开口打破了这份既定的安排:
“我不会和任何人联姻。”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笃定,字字清晰:“我今天回来,是想告诉您,我决定了,我要和林沈订婚。”
“你说什么?”林老爷子指尖的佛珠骤然停住。
苍老的眼眸猛地抬起来,瞬间染上刺骨的寒意,周身温和的气场瞬间碎裂,翻涌着滔天震怒。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管家吓得立刻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林厌洱没有半分退缩,再次重复:“我要和林沈订婚。”
“放肆!”
林老爷子重重一掌拍在红木桌案上,厚重的茶杯震颤作响,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林厌洱!你糊涂透顶!!”
他猛地起身,脊背挺直,积年威严尽数迸发,目光凌厉得几乎要将人穿透:“林沈是什么人?!他是林家收养的养子!是你名义上的弟弟!!你要和他订婚?你要让林家沦为整个上流圈子的笑柄?!”
这和普通上下级相恋完全不同。
在林森的认知里,林沈自十一岁被林家收养,入林家户籍、养在林家府邸,吃林家的饭、受林家栽培,是林家实打实的养子,是她的弟弟。
姐姐嫁养子,私生情愫、逾越伦常,这在固守老派规矩的圈子眼中,是玷污门风、败坏家风、大逆不道!
“外祖,他不是我弟弟。”林厌洱眉心微蹙,立刻反驳,“当年收养只是为了给他一个落脚处,我们无半点血缘,外界心知肚明,从来没有真正的姐弟名分。”
“没有名分,养恩还在!”顾老爷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他是林家养回来的孩子!是我林家一手提携、倾力栽培长大的人!你是林家嫡亲大小姐、林氏掌权人!你和家养的养子谈情说爱、私定终身、还要订婚?!”
“传出去外人怎么说?!说林家大小姐不知伦常,和家养养子苟且私情?!说我顾家养出一个不知廉耻、罔顾家族脸面的继承人?!”
老爷子字字沉重,句句苛责,愤怒几乎压垮理智。
“我栽培你,让你手握权柄、执掌集团,不是让你恃宠而骄、乱了分寸!你坐拥林家一切,偏偏要选一个被我们家收养的外人!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有疯。”
林厌洱依旧寸步不让。
“我选他,不是一时糊涂。”
她抬眼字字清晰:
“他无依无靠时,是林家收留了他。”
“他受林家养育之恩,可他这些年为林家付出、为我牺牲的一切,早已抵得过所有恩情!凭什么只因他是养子,就不配站在我身边?”
这番话落在林老爷子耳中,只觉得荒唐至极。
“抵得过?”老爷子怒极反笑,眼底满是冰冷的失望,“他的一切,都是林家给的!他的学识、人脉、前程,全是林家赐予!他为你做事,是报恩,是本分!不是你以身相许的理由!”
“林厌洱,你拎不清轻重!”
他往前一步,气场压人,语气决绝强硬,彻底封死所有余地:
“出身既定,名分既定!养子就是养子,永远登不得林家正门,更配不上林家嫡女!”
“门第不对、身份尴尬、关系敏感!你们在一起,就是天大的笑话!只要我活着,这桩婚事,我死都不会同意!”
“你要么立刻断了所有荒唐心思,安分接受商业联姻,稳固家族基业;要么——你就执意忤逆,毁了自己半生前程,毁了林家百年清誉!”
“外祖!”林厌洱微微拔高了声音,“我守得住林氏江山,扛得住所有风雨,凭什么连一个人都留不住?!”
“就因为他是林家收养的孩子,他就活该一辈子藏在暗处,活该永远不能光明正大和我在一起?!”
林老爷子看着自己的外孙女,如今为了一个养子公然和自己对峙、争吵,心底又怒又痛,脸色冷得彻底。
“我是为了你好!”
老爷子声音沉厉,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养子寄人篱下,心性难测!今日他温顺隐忍、护你周全,来日若权欲膨胀、心生不甘,利用你对他的情意拿捏林家、反噬林家,你承担得起后果吗?!”
“多少豪门栽在养恩反咬、情分反噬上!我阅人无数,绝不会让你赌这种荒唐风险!”
“林沈不会!”林厌洱斩钉截铁,眼神倔强到底,“我信他。”
“你的信任一文不值!”林老爷子冷声斩断,态度强硬到没有一丝松动,“规矩就是规矩!林家没有大小姐下嫁养子的先例,更不会开这种败坏门风的先河!”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断了念想。”
林厌洱看着眼前冷漠强硬的老人:
“外祖,您可以不认他,可以反对我们。”
“但我林厌洱这辈子,只要林沈一人。”
“您要我守林家的荣光江山,那凭什么不能给我想要的人?”
林老爷子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她这番话气得不轻。
“能力再好,出身低微就是硬伤!”老爷子语气强硬,寸步不让,“商界人心险恶,婚姻是女人第二次性命!豪门婚姻讲究的是势均力敌,不是儿女情长!”
“今天他对你温柔体贴、忠心耿耿,来日他若心生贪念、觊觎你的家产、你的权位,你怎么办?!你毫无防备、用情至深,最后只会被人拿捏软肋,反噬自身!”
这是他最大的顾虑,也是绝对无法松口的底线。
他见惯了商界人心叵测,见惯了攀附豪门、最后鸠占鹊巢的戏码。他绝不允许自己倾尽心血培养的继承人,栽在一段不对等的感情里。
“他不会。”林厌洱语气笃定。
“你凭什么保证?”林老爷子厉声质问,“凭你那点儿女情长的信任?林厌洱,你太年轻,太天真!人心是最经不起试探的东西!地位悬殊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他身为你的秘书,终日活在你的光环之下,隐忍蛰伏,你怎么确定他没有野心?!”
“真心能值几个钱?在利益和权力面前,真心一文不值!”
这番质疑,刻薄又现实。
林厌洱听到这些,反而笑了。
“他不会。”
“不是说他品德有多么高尚,而在于他是个聪明人。他不是天才,他只是个聪明的普通人。他知道林家这份家业,他拿不住。”
林老爷子看着林厌洱,他在思考这些话的含义。
林厌洱继续说下去:“与其让那些联姻的外人参与进林家,倒不如直接让林沈占了这个位置。”
“林家和城内那些不是一路的。”
林老爷子死死盯住林厌洱,林厌洱并没有回避。
在视线相交的那一刻,林厌洱清楚,林森听明白了。
为什么说林家和城内那些不是一路的,字面意思已经表达了林家的老宅并不在城内。
虽说现在沪城的各大家族基本都在城郊拥有自己的山头和住宅,家中长辈也基本在远郊休养生息。但不管怎样,他们在城内都还是有自己的地皮和建筑,那些大多都是上世纪积累下的财富底蕴。
而林家没有。林家其实不是什么世家出身,最多往前追溯个几代也就到了头。也就是近几年过分发达了,才被拉进沪城所谓几大世家,其余各家背地里对于林氏其实没看得上几分。
那些联姻很多不是听上去那样强强联手,更多的可能是想要单方面倾吞林氏的遮掩。
林老爷子未必不懂这些,他只是没太信任林厌洱,比起相信林厌洱一介女流之辈能让林氏重回天日,他其实更愿意用外界联姻的支持让林氏多苟延残喘些时日。让林氏撑到另一条线路的成熟。
他至今没用强硬手段让自己那几个儿子和孙子继承家业,是因为他很清楚林家的水太深了,底下的东西太浑了。他不愿意让他们去碰这些,所以他边放任他们去从政、从医、从军。
他想通过用一个林厌洱将另外几大家族都拉下水,用他们的势力将林家洗白。
但现在林厌洱的态度却让这条路变得不太可能实现。但林厌洱的话却让他出乎意料,他之前没发现自己这个外孙女继承了林家最纯正的血脉。骨子里的薄情、冷傲、甚至还有一点疯癫。
和林家历代家主的表现完全一致,这让他不禁觉得林家破局可能还有另一种打法。
最好的刀已经出现了,那就不能白便宜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