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携微光破长夜》庭有枝与杏

11、偏爱 他们可以谈

　　会议结束的余威，还沉沉压在林氏集团的楼层里。

　　各部门的人散场时都脚步轻缓，没人敢多嘴议论刚刚那场撕破脸面的夺权闹剧，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今天是林厌洱其实没赢，她没将那两个人踢出集团便是还给董事会留了一丝脸面，但也留下了祸患。董事会肯定会借机发难。

　　十八楼渐渐恢复安静，走廊的人声褪去，只剩下中央空调低低的送风声响。

　　林厌洱没有立刻回顶层总裁，一点点漫上来裹住她。

　　她卸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办公椅的扶手上，只穿着里面简约的白色真丝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纤细却坚韧的手腕。连日高强度的连轴转，加上今天当众对峙中层管理层、撕破职场算计，让她紧绷了整整一周的神经终于松了些许，随之而来的是难以言说的疲惫。

　　落地窗大开半扇，傍晚的晚风穿堂而过。

　　林沈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步伐轻稳，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走到她办公桌前，将水杯轻轻放在手边。

　　男人一丝不苟的黑色正装衬衫，纽扣扣至最上方，肩线挺拔干净。作为苏清颜的专属秘书，他需要比任何人都敏锐，能精准捕捉她所有的情绪。

　　会议上他是字字诛心的并肩战友，此刻独处，他便收敛所有锋芒，只剩温柔妥帖。

　　林厌洱抬眼，看向他，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倦意，没有了对外人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松弛的软。

　　“都处理完了？”她轻声问，声音比会议上低沉沙哑许多。

　　“嗯。”林沈颔首，低声应答，“已经落实处罚通知，公示文件发往各部门，周明远和高磊不会再敢插手项目事宜，后续所有流程权限，全部回归你手里。”

　　林厌洱轻轻点头，指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结束了。”

　　两个月攻坚，一周舆论裹挟，今天一场硬仗打完，她看似云淡风轻、从容不迫，实则身心俱疲。

　　林沈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看着她眼底掩不住的疲惫，眸色微沉。他没有离开，就静静站在她桌前，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旁人看不懂的温柔与心疼。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电脑风扇轻响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过了许久，林厌洱放下手，抬眸看向身前一直沉默陪着她的男人，忽然轻轻笑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松弛后的慵懒：“林秘书，你今天胆子很大。”

　　当众顶撞两位中层主管，不惜撕破管理层的脸面，字字句句都站在她身前，替她撑腰、为她立论。

　　林沈垂眸看着她，眼底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声音低沉温润：“为总裁办事，理应如此。”

　　“只是办事？”林厌洱微微挑眉，直直看着他。

　　办公室独处的密闭空间里，卸下了上下级的身份枷锁，气氛悄然变得暧昧柔软。

　　林沈沉默两秒，微微俯身，单手轻撑在办公桌边缘，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温热的气息轻轻覆下来。

　　“不止。”他坦诚得干脆。

　　简单两个字，落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林厌洱心口轻轻一颤。

　　“其实我刚才挺累的。”

　　林厌洱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很轻，像是卸下了所有铠甲的私语。

　　“看着他们颠倒黑白、拿着众人的心血谋私利，我一点都不怕吵架，也不怕对峙，就是觉得很累。”

　　累的不是对峙的过程，是人心贪婪，很多人拼尽全力守住的初心，总被投机之人肆意践踏。

　　林沈看着她眼底难得流露的脆弱，眸色愈发温柔，语气低沉安稳：“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别人只看结果，只看她风光的总裁身份，看着她轻而易举得到家族助力进入公司。但只有他看见她无数个深夜亮着灯的办公室，反复修改的每一份方案，顶着压力斡旋甲方、稳住团队的每一次硬扛。

　　“刚刚那一刻，幸好有你。”林厌洱抬眼望他。

　　如果今天只有她一个人对峙，纵使证据确凿，也难免孤立无援，要独自面对那两个无赖的施压与裹挟。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

　　林沈看着她澄澈的眼眸，喉结轻轻微动，声音放得更柔：“我永远都会在。”

　　不分公私，不分场合，不分输赢。

　　只要她需要，他就一直在。

　　这句承诺太轻，又太重，压在心头，漾开密密麻麻的温热。

　　林厌洱微微低头，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心跳慢了半拍，又快了半拍。

　　自从上次二人坦白心意之后，他们之间，一直是克制又隐忍的关系。

　　他们之间隔了太多年了，上一次相遇还是在年少不知事的懵懂。隔了这么多年，哪怕两人之间并无他人，却始终多了些顾虑。现在两人的相处其实根本不像寻常情侣，是处于比情人少了些暧昧，比陌生人多了些亲密的状态。

　　他们可以谈很多，谈理想，谈过去，谈未来。

　　但不能谈爱。

　　他们都不敢赌，赌对方的爱到底有多少。两个人都不敢去探寻，在离开久别重逢的泪水之下，对对方到底还有几分爱恋。

　　有时候白月光的威力就是在于望不见的渴求。

　　分开的年岁，其实连初见的面孔在脑海中都是模糊不清的。那些记忆中的心动场景在时间的磨砺之下早已被自我增加了想要的修饰。其实可能不是他美好所以我爱，而是我想要爱所以他美好。

　　等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回到眼前，那些多年的想念化作的不一定是美满的花束，而可能是刺破梦境的刀子。

　　更别提林厌洱现在接手林家，其实很大程度上完全替代了林沈的位置。老爷子林沈现在做自己的秘书，已经不是掌不掌权的问题了，而是完全没给林沈在集团里留位置。

　　林厌洱现在其实很怕林沈在这件事上有怨言，毕竟正常人都会有做一番大事业的愿望。

　　再加上他们的关系，她没办法在人前向他表示偏爱，他们连正常的拥抱接吻都没做过。

　　平时她是高高在上的集团总裁，他是跟在她身边、分寸得当的贴身秘书。

　　他们作为上下级，公私分明，进退有度，人前从不越雷池半步。所有人都只觉得，林沈是最得力、最忠心的秘书，无人知晓，这份完美的君臣分寸里，藏着两个人都在克制。

　　忙起来的日子里，他们只有工作，只有项目、数据、会议、决策。只有在这样尘埃落定、疲惫松弛的独处时刻，他们才敢卸下身份，聊聊藏在心底的感情。

　　“林沈，”林厌洱轻轻开口，不再叫他林秘书，“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挺别扭的？”

　　永远隔着很多，永远克制隐忍，永远只能在暗处并肩，不敢明目张胆心动。

　　林沈垂眸看着她疲惫却温柔的眉眼，轻声问：“哪里别扭？”

　　“明明最信任的人是你，最依赖的人是你，每次最难熬的时候，撑住我的人也是你。”林厌洱缓缓道来，语气很轻，“可在人面前，我们只能是上司和下属。”

　　林沈静静听着，眼底温柔泛滥，沉默片刻，轻声开口：

　　“我不别扭。”他目光牢牢落在她脸上，认真又赤诚：“能陪在你身边，能替你分担所有疲惫，能在所有人都只仰望你风光的时候，接住你的所有辛苦和委屈，对我来说，就够了。”

　　他从不介意身份差距，从不介意世人眼光。

　　从他选择到她身边做她秘书的那天起，他的目的就只是为了护她、陪她、替她挡风遮雨。

　　林厌洱心口一软，抬眼看他：“那你会不会累？一直站在我身后，看着我往前冲，永远只能做配角。”

　　她永远是耀眼的主角，他永远是身后默默无闻的辅助。

　　换做任何人，或许都会觉得不甘、觉得疲惫。

　　林沈轻轻摇头，薄唇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不会。”

　　“看着你赢，看着你守住自己拼来的一切，比什么都重要。”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动两人的发丝，办公室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所有职场的紧绷、对峙的硝烟、人心的算计，在此刻全部消散。只剩下两个彼此心意相通的人，卸下所有铠甲与防备，安静地依偎在温柔里。

　　林厌洱微微前倾身子，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了闭眼，带着一丝释然的慵懒：“忙完这一阵，我想好好歇一歇。”

　　“好。”林沈应声，“我帮你把所有行程清空。”

　　“不止歇工作。”

　　她睁开眼，眸光温柔地看向他，轻轻开口，带着试探，也带着笃定：

　　“我想，歇一歇我们一直克制的感情。”

　　林沈身形微顿，眼底骤然亮起细碎的光。

　　林厌洱看着他，一字一句，轻声道：“林沈，不要再只做我的秘书了。”

　　“往后，你也做我的偏爱。”

　　“我明天和外祖讲，我们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