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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半本册子,第一次被提起 雨停了三日 ...

  •   雨停了三日,天还是灰的。

      蒜瓣在她指间裂开,辛辣的味冲上鼻尖,沈昭忽然想起第1章剥蒜女的日子——那时她只求低头活着。如今坐在这活阎王的花厅,剥的还是蒜,可身份早已不是"沈家的丫头",是"顾厌之的夫人"。这称呼她还没习惯,府里却已有人改了口。

      沈昭这日午后坐在花厅剥蒜,顾厌之在临窗的榻上审几封密函,宋砚立在榻边回话。宋砚是府里那位谋士,待沈昭一向客气得过了分——每次碰面,目光先低半寸,行礼的尺度,像对着旧主家的小姐,而非"活阎王"新娶的夫人。沈昭早觉出不对,只没点破,这会儿低头剥蒜,余光却瞥见宋砚朝她这边扫了一眼,又很快移开,像是怕惊着她。

      "……江州那边的人撤了,"宋砚压低声,"可有一桩怪事——当年那半本册子,似有人翻动过。"

      顾厌之翻函的手停了一瞬。

      沈昭的耳尖一下竖起来。半本册子?

      她没抬头,蒜皮照剥,可指尖慢了半拍。

      顾厌之抬眼,淡淡扫了宋砚一下。那一眼没什么温度,宋砚却像被烫着,话头戛然而止,改口道:"详情属下再查,不急。"

      顾厌之"嗯"了一声,视线落回函上。

      沈昭把"半本册子"四个字在心里摁实了。

      她余光又扫了宋砚一眼。这谋士待她客气得过了分,第7章在花园就觉出,今日更明显——他报完话,目光总往她这边飘,像在确认她听见了没有。一个谋士,对本不该参与机要的"夫人"这样上心,沈昭记下了。第3章那夜顾厌之说府里有内鬼,这内鬼,未必不在这些"自己人"里。

      她没问。第9章在旧宅,她学会了一件事——有些东西,得自己翻到那一页才炸,问出来的,往往是别人想让她听的。

      可"半本册子"像根刺,扎在她心口。

      册子。什么册子,值得宋砚脱口而出、又值得顾厌之一个眼神就封他的口?

      她想起第8章卷宗最后一页,弟弟阿沅的名字;想起第9章换页的医案;想起第10章那封紫衣帖,火漆纹样和令牌同源。如今又多一本"半本册子"——珠子和珠子之间,那根线,好像又被谁抽走了一截,又好像,被谁悄悄接上了一小段。

      傍晚,顾厌之让她出门一趟,去城南取件东西。

      "带两个人,"他说,"沿茶楼那条街走,别进去。"

      沈昭应了。

      马车出府,两名随从骑马跟在两侧。街市比前几日热闹了些,城南那座茶楼遥遥在望,檐下幌子被风吹得翻卷。沈昭隔着车窗望过去,二楼临窗,那个说书人又在。

      醒木"啪"地一拍,声浪隔着街面荡过来。

      "……列位可知,沈家那桩无头案,不只烧了一场火——"说书人拉长了调子,"传闻沈家老爷手里,原有一本册子,记着些见不得光的人名。火起前,那册子就少了一半。剩的那半本,至今不知落谁手上!"

      沈昭手指倏地攥紧了车窗木框。

      半本册子。

      茶楼说书人嘴里的"少了一半的册子",和宋砚午后脱口而出的"半本册子"——撞在了一起。

      她想起第9章顾厌之说的:"这茶楼换了几茬说书人,讲的本子却始终是沈家这一出。每回讲的,都比上回多那么一两句。"

      今儿这一句,是"半本"。

      上回是"案发前半月沈家老爷染疾",与她怀里换页的医案对上。

      这回是"半本册子",与宋砚漏嘴的那半本对上。

      那茶楼不是随便讲书的。它每一次"多讲一句",都像有人拿着一把钥匙,往沈家旧案的锁眼里,轻轻探一下。

      沈昭把窗拢严了些,心口突突地跳。

      马车拐过街角,茶楼的声音远了。沈昭靠着车壁,把"半本册子"四个字在舌尖滚了滚。宋砚在顾厌之面前脱口,说它是"怪事";说书人在街上大声讲,说它"少了一半"。一明一暗,一个在府里,一个在民间,说的却是同一件东西。若不是有人同时牵着这两头线,怎会这样巧?她忽然懂了顾厌之查案为何查了七年——这案子像浸了水的棉线,扯一头,牵出十头,永远理不清。

      取了东西回府,她径直去书房,把茶楼听来的那句,一字不漏说给顾厌之。

      "宋砚说的'半本册子',和茶楼说的'少了一半的册子',"她道,"是不是同一件。"

      顾厌之没意外,只道:"是。那半本册子,才是你沈家灭门真正要的东西。火是幌子,玉是钥匙,那半本里记的人名,才是有人非捂住不可的由头。"

      "什么人名?"

      "说了,你今晚睡不着。"顾厌之抬眼,"你只需知道——紫衣阁点名邀你,茶楼说书人步步透'半本',两件事奔的是同一桩。他们不是要你的命,是要你手里那半枚'钥匙',去开那半本没烧尽的册子。"

      沈昭摸了摸颈上那块玉。

      原来她这块从小贴身藏的,不是护身符,不是催命符,是一把钥匙。开的是沈家老爷用命捂住的那半本册子。而另半本,在放火的人手里。

      "那半本册子,"她忽然懂了第10章顾厌之那句"同源不同主","火漆在紫衣阁手上,令牌在你手上,那半本册子——是不是也分了两半,一半在它那儿,一半在我爹手里?"

      顾厌之看着她,难得露出一点近乎赞许的神色。

      "你比我想的快。"他说,"两半本子,合到一起,才是完整的'名录'。你爹那半,随他没了;可他留了钥匙在你身上,等于留了开另一半的法子。紫衣阁要你,图的就是这个。"

      沈昭后背一阵发凉,又一阵发热。

      凉的是,她从七岁起藏着的东西,原来从头到尾被人盯着;热的是,养母当年拼死把她塞出柴车,塞的不是一条命,是一把能掀翻那半本册子的钥匙。

      "所以,"她慢慢道,"紫衣阁邀我去,是想让我用这把钥匙,替他们开那半本。我不去,他们也拿不到;我去,他们拿到名录,第一个灭口的,就是我。"

      顾厌之没接话,算是默认。

      沈昭把今日两根线在心里打了个结:宋砚漏嘴的"半本册子",茶楼说书人新讲的"半本",原来是同一件东西的两头——一头在顾厌之的暗查里,一头在紫衣阁的明邀里。

      而那根差了许久的线,终于落下来了。

      不是一根,是两根,一头系着玉,一头系着册。

      沈昭没再问。

      夜里,她又去了书房。顾厌之不在,灯却留着。她从怀里取出那块玉,就着灯翻来覆去地看。圆玉一面光洁,一面有道浅槽,像是本该嵌进什么。她想起顾厌之那半块染血令牌,背面也是一道槽——若把玉的浅槽对上令牌的刻痕,会不会正好合成半个印记?她没试,只把玉贴回颈窝。有些谜,急不得,得等那根线,把她牵到该去的地方。

      她出了书房,夜风迎面,吹得人清醒。腕上红绳被风掀起一角,她按住,想起养母那句"别信穿紫衣的",又想起那首两人同哼的童谣。

      珠子与珠子之间,线已经有了。

      只是这线牵着的是福是祸,她还得自己一步步走过去看。

      半本册子,第一次被提起。茶楼那张嘴,又多讲了一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半本册子,第一次被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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