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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紫衣人递来一张请帖 珠子和珠子 ...

  •   珠子和珠子之间,还差一根线。

      沈昭回府那夜想的是这句话。旧宅、枯井、换页的医案、护腕下的摩挲、茶楼里过于熟稔的说书人——她今天亲手把它们拨到了一处,可那根能把它们串起来的线,迟迟没落下来。

      此后两日,天一直是阴的。她没出门,只在府里转,把那几样东西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捋。医案压在箱底,玉贴在颈窝,手腕内侧那道旧疤时不时自己发烫,像在提醒她:有些事,不是躲着就能过去的。

      第三日午后,闷雷在云层里滚了一遭,没落雨。沈昭在廊下剥着一碟新蒜——这活计她做惯了,手指头比脑子快,剥着剥着,心思就飘去昨日的旧宅。秋娘端了茶来,搁下时忽然"咦"了一声。

      "夫人,门口有人递了这个,说、说给夫人。"

      沈昭抬头。秋娘手里捏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素白封皮,边角压得齐整,封口处一团暗红的火漆,凝成个纹样。

      火漆纹样不大,是半道弯钩,钩尾缀着三粒点,像谁随手捺下的一笔,又像半枚印信缺了另一半。

      沈昭的指尖在蒜皮上停了。

      这纹样她见过。

      不是梦里见的,是真真切切见过——第2章那夜,顾厌之在书房甩出那半块染血令牌,令牌背面有一道刻纹,弯弯的一道,尾子上三点。当时灯昏,她只当是磕碰的痕,没往深里想。如今这火漆上的弯钩三点,和那道刻纹,像从一个模子里脱出来的。

      她把信接过来,指腹蹭过火漆,凉的,硬邦邦的,硌手。

      "递信的人呢?"她问。

      秋娘摇头:"人早走了,就搁在门房。门房说是个穿灰衣裳的后生,问哪一间住着沈姑娘,指了这信就走,追都追不上。"

      沈昭把"沈姑娘"三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如今府里有人叫她夫人,有人还叫沈姑娘。这封信,是冲"沈姑娘"来的——冲她来,不是冲顾厌之。

      信纸雪白,可她没急着拆,指尖又蹭了蹭那团火漆。第2章那夜书房里的画面忽然清晰——顾厌之把令牌推过来时,灯昏黄,她只瞥见背面一道弯弯的刻痕,当时满脑子都是"玉",没顾上细看。如今这火漆的弯钩三点,分明就是那道刻痕的拓印。

      她忽然有些明白顾厌之为何说"同源不同主"。令牌在他手里,是查案的信物;火漆在紫衣阁手里,是邀人的记号。同一个人刻的纹,落进了两处——就像那块玉和那半块铁,本也不是天生一对,是有人刻意把它们做成严丝合缝的两半。

      她拆信。

      信纸雪白,字是男子的笔迹,疏朗,不卑不亢:

      "沈姑娘既已入局,不妨来府上一叙。旧案牵藤,早非一家之事。某备了茶,候姑娘拨冗。

      ——紫衣阁 敬上"

      沈昭看到"紫衣阁"三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捻住了腕上那根红绳。

      紫衣。

      养母临终前那张蜡黄的脸又浮上来,眼角有疤,笑起来像裂开的瓷,蹲在枯井后头与她平视:"昭儿,别信穿紫衣的。"

      她记了十年。如今"紫衣"两个字,从一句遗言,变成了一封递到府门口的信,落款还堂而皇之写着"阁"。

      她想起第6章那早,顾厌之偏巧换上的紫袍——那身紫曾让她起过戒心,如今看来,紫袍是红鲱鱼,真正的紫,在信这头。

      沈昭把信折好,起身往书房去。

      顾厌之在书房。她进去时,他正就着灯看一卷旧档,左手腕的护腕露出半截。见她来,他抬眼,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素白信封上,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府里来了封信。"沈昭把信递过去,"火漆纹样,您认得么。"

      顾厌之接过,指尖按上火漆,凝神看了片刻。书房里只听见灯芯毕剥一声。

      "认得。"他开口,声音平平,"这是我令牌背上那道刻纹的同源花样。紫衣阁的记。"

      紫衣阁。

      沈昭第一次听见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块石头落进井里,咚的一声,回声倒比落水还长。

      "你早知道有紫衣阁?"她问。

      "早知道有这股势力。"顾厌之把信摊在灯下,"只是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亲自递帖到我家门口。它向来在暗处——查你沈家旧案的人是我,它不露面。如今它露面,说明它认定你也进了局。"

      沈昭心口一沉。

      她想起昨日茶楼那说书人,把十年前一场火讲得比她还熟;想起顾厌之说的"每回讲的,都比上回多那么一两句"。那茶楼是只眼睛,如今这封请帖,是那只眼睛眨了一下,朝她递来一根线。

      "它怎么知道我入局了?"沈昭问。

      顾厌之看了她一眼:"你昨日回了旧宅,翻出换页的医案,又去了茶楼那条街。有人盯着。紫衣阁的眼线,未必只在茶楼。"

      沈昭想起府里那些看似平常的人——管家、周婆子、送宵夜的丫头。第3章那夜顾厌之就点破了,刺客精准知道她住哪间屋、走哪道门,是府里有人递的话。如今这"有人",会不会也连着紫衣阁?

      她没说出口。只把红绳又捻了捻。

      "这信,"她指着"来府上一叙","它邀我去。去不去?"

      顾厌之沉默了须臾。

      "按常理,不能去。"他说,"你不知道那是谁的府,不知道门里等着你的是谁。紫衣阁递帖,从不是请人喝茶那么简单——它是亮明身份,也是试探你敢不敢接。"

      "那按非常理呢?"

      顾厌之抬眼看她。灯下他的瞳仁很黑,像两口井,里头映着一点灯火,看不到底。

      "按非常理,"他说,"你若去,能看清它到底想从你身上要什么。它既点名邀你,说明你手里有什么,它比你还清楚。那东西,多半就是玉,和玉背后那桩案子。"

      沈昭攥了攥手里的红绳。

      她脑子里忽地闪过第3章那夜——三个刺客精准摸到她屋,顾厌之当场点破"是冲你来的,不是冲我"。那时她只当是巧合,如今才咂出味:能同时知道她住哪间、走哪道门、今夜几时动的,除了府里的人,还能有谁。紫衣阁的眼线,或许早就埋在这府中,和她一样,借着"入局"的名头,等在暗处。

      养母说"别信穿紫衣的"。如今穿紫衣的,把帖子递到了她手边。

      "我去。"她说。

      顾厌之没拦。只道:"地址没写,它自有法子引你去。这几日出门,带两个人,别独自。回来告诉我它说什么。"

      沈昭应了,转身要出书房,迎面却碰上宋砚。

      谋士立在门外廊下,像是正要进来回事,见她出来,目光先低了半寸,行了一礼,语气比平日更轻:"夫人可是为紫衣帖的事去见主君?方才门房来报,属下已听了个大概。"

      沈昭心口一跳。

      门房一报,谋士便知。府里消息传得这样快,那紫衣阁的眼线,是不是也混在这层层传递里?

      她没接宋砚的话,只淡淡应了声,径直去了。

      回到屋里,她把信摊在桌上,就着窗光又看了一遍那团火漆。弯钩三点,和令牌背面的刻纹,的确是一个样子。

      顾厌之说得对:令牌在他手上,火漆在紫衣阁手上。两样东西同源,不代表两样东西同主。

      那半块染血令牌,和他这个"活阎王",未必是紫衣阁的人。

      反过来说——紫衣阁,是另一股,连他都要忌三分的力量。

      窗外闷雷又滚了一遭,风卷着几片落叶扑在窗纸上,沙沙的。

      沈昭忽然觉得,养母那句"别信穿紫衣的",不是一句吓唬小孩的话。

      是一句警告。

      而警告的人,自己就穿着那身紫衣。

      她把信小心收进袖中,指腹还留着火漆那点硬凉。十年前养母蹲在枯井后说"别信穿紫衣的",她当那是吓小孩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如今那句话像生了根,从土里钻出来,正好扎在今日这封信上。原来养母早知道有"紫衣"这东西,也早知道,自己的养女有一天会接到它的帖。

      珠子和珠子之间,那根线,终于落下来了——只是落下来的,是一根带着火的线。

      紫衣人送来请帖:"沈姑娘既已入局,不如来府上一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紫衣人递来一张请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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