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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情话没法听 我的心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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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舒原本想说“封窗”。
出口却成了:“许宁,你是不是偷了我的东西?我的心怎么总往你那里跑。”
问诊堂彻底安静,叶舒脸上仍是神之蔑视。
很好。只要脸不动,尊严就还在。至于她心里,问情台已经临时加盖了十八面大鼓,历届结业弟子携道侣集体回宗,闻绮罗站在最前排放礼花,两只灵鹤在天上叼出一个巨大的“成”字。
许宁着叶舒,耳廓迅速泛红,张口似要解释;又一阵粉烟从窗外涌来,将他未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下一刻,他重新开了口。
“师姐若真丢了心,只管来我这里认领。”
许宁耳廓红得厉害,话却越说越顺,仿佛粉烟替他开了一扇门,他那张嘴打算从门里赶出十车情话,“许某保管贵重之物一向妥帖,何况还是你的。同心树只会拿红绳牵人,我的三魂七魄却很懂礼数,早已排好队往师姐那里走了。”
叶舒心里的鼓声已经从问情台传到了合欢宗山门。
许宁仍有下文:“师姐若是药,许某此生绝不忌口;师姐若是劫,渡得过去算我有本事,渡不过去也算——”
叶舒一把捏住了他的嘴。
世界清净了。
她的手掌贴着许宁下半张脸,拇指与食指隔着柔软唇肉,将剩余半句牢牢关在里面。许宁猝然睁大眼睛,含糊地“唔”了一声,那双桃花眼却还弯着,嘴被人拿捏了,得意仍能从眼尾继续往外冒。
《从初识到心动:一百零八种循序渐进法》详细讲过如何牵手、如何递帕、如何在同行时制造适量接触,唯独没提过对方情话太多时,可以将整张嘴暂时收归自己掌管。
叶舒准备回宗以后补上一节。
此法见效极快,代价也很明确:她的掌心清楚感受到了许宁的嘴唇。
方才还在敲鼓的二十八对结业弟子集体停手,转眼扔掉鼓槌,改吹唢呐。闻绮罗甚至派人挂起了一条新匾——
实践课进展惊人。
叶舒顶着神之蔑视,语调冷淡:“先别说了。”
许宁又“唔”了一声,抬手指向屋顶飞转的铜盘。
那意思很好懂:可以闭嘴,阵还得关。
叶舒松开手。
许宁吸了一口气,桃花香恰好又从窗边扑来。他唇角才动,叶舒的手也跟着抬起半寸。
他立即抿住嘴,手往房梁一指,用行动证明自己还珍惜发言的权利。
白归鹤捂着口鼻赶向阵眼,才走出两步,辛照火横跨一步来关地火。两人撞在一处,药气正好迎面罩下。
白归鹤抓住桌沿,艰难开口:“师妹,你像丹炉里那团烈火,我每回见你,都想给自己多贴三层避火符,偏偏少一日没听见炉响,又担心你把自己炸没了。”
辛照火脸色一青,嘴上已经飞快回敬:“师兄,你像我药柜里藏得最深的百年黄连,苦得举世无双,我每次想把你扔出去,转念又怕以后再也找不到这么难吃的东西!”
“这是典型的药气乱言。”
“胡说,分明是你心火过旺,早该吃自己的清心寡欲丹。”
“你气血上涌,该停服热情似火丸。”
两位始作俑者已经中招至此,同心城更是彻底失守。
窗外传来两道剑鸣。李若真与裴砺正巧并肩路过,两柄剑都擦得光可鉴人,乌金剑穗上却沾了粉色药灰。
裴砺将剑护在臂弯,郑重道:“玄霜,你从矿石入炉那日起便烧在我心上,纵有万刃齐出,也夺不走你在剑架正中的位置。”
李若真抱紧自己的剑:“剑剑,九霄若有万道雷,你便是劈进我心口最亮的一道;四海若有千重浪,你只需出鞘三寸,余下的浪都该自行退回海里。”
修士尚且如此,凡人的情况更加严重。
东街茶客抱住石狮子的前爪,声泪俱下:“你知道你和城门有何区别吗?城门替我守一座城,你往这里一蹲,守住了我的一生!”
石狮子恪守职责,没给答复。
巷尾账房抓着算盘高喊:“你就是我命里最后一颗算珠,往哪里拨都算在我心上!”
算盘也保持了可贵的沉默。
隔壁药铺掌柜冲到街上,对迎面而来的巡街铜锣张开双臂:“世间良药千万味,只有你一响,我这颗心便药到病除!”
敲锣人惊恐地抱紧铜锣:“掌柜看清楚这是我的铜锣!”
“我看得很清楚,而你就是隔在我和铜锣之间的第三个人!”
敲锣人遭此横祸,扔下铜锣拔腿便跑。
粉烟顺着风渠越铺越远,再耽搁片刻,同心城很快就会多出三千桩需要逐户解释的误会。叶舒将许宁的折扇塞回他手里,自己跃上药架,指尖金光朝屋顶铜盘卷去。
她原想说“帮我逆转风渠”,话到嘴边立刻多了一股甜腻预兆,只得闭口,以两指在空中反划一圈。
许宁一眼便懂,撑开折扇跃到她身侧。十一根完好扇骨托起青风,余下那根断骨的位置还空着,风势也跟着漏了一线。
他压低气息,尽量让出口的话只剩几个字:“左三,还是右三?”粉烟替他添了一句:“师姐若说往心里,我也照办。”
叶舒简略答道:“右三。”
许宁及时改口,折扇已经转向,“师姐我已经控制住自己了,不必再捏。”
叶舒很遗憾,不过她脸上一点也看不出来。
金线缠住铜盘外缘,青风从右侧灌入风渠。铜盘转得太急,半瓶桃花粉结成的药渣卡在中央,每回越过阵纹都迸出一团新烟。叶舒拉了两次,药渣依旧咬在凹槽里。
“停风一息。”她说。
许宁收扇,铜盘骤然一顿。叶舒趁机将金线穿过凹槽,卷住药渣往外一抽。粉红硬块离阵的刹那,满城风渠同时发出低鸣,屋瓦上积着的烟尽数倒卷回来。
白归鹤与辛照火还在互相诊断。叶舒落地以后,找到药架上装着解药的铜壶,塞到两人中间。
白归鹤接住壶柄:“此事确该听你的。师妹一开口,我连黄连都品出了回甘。”
辛照火抢过另一边:“师兄若再说下去,我愿意亲手把你制成药材,从此日日带在身边!”
二人一左一右抬起铜壶,争归争,解药一滴也没洒。青白药雾涌进回流风渠,与粉烟撞在一起,城东的情话先稀下来,街尾那位茶客终于松开石狮子,低头思考自己今后是否还要经过此处。
粉云逐巷退去,最后一团被抽回屋顶。辛照火关闭总阵,城中终于只剩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以及人们假装自己方才从未开口的脚步声。她抹去额角药灰,给这场事故作出结论:“粉烟会抓住眼前的人或东西,再从药方里挑一句最顺口的话塞进嘴里。诸位刚才说了什么证明药性很烈。”
白归鹤翻过一页医案:“也会顺着心里最先浮起的方向挑人,可以记作病症不能只证药烈。”
辛照火回头:“怎么不能了?”
“医案讲究周全。”
“你究竟站哪边?”
“我站医理。”
两人又争了起来。
叶舒替许宁捡回折扇,将定息丹与伤药一并收好。
白归鹤的结论还算严谨。许宁方才说过三魂七魄排队、此生绝不忌口之类的,她会全部记下。
至于她捏过许宁嘴唇这件事,属于紧急制止药效,不计入追求进度,最多算实操补充材料。
白归鹤与辛照火还在诊台边各执一词:一个说药气乱言只能记作医案,一个说心动症状至少值半条诊断。两人争到药架前,又差点把新配的不知什么药碰翻,叶舒伸手按住铜壶,才算替满城保住今夜最后一份安宁。
问诊堂的门在此时被人扣了三下。陶知乐推门进来,肩头还沾着些许粉红药灰,手中银线星牌亮着,像是一路上靠着这块牌子向城民证明方才那场情话事故与她无关。
她环顾满堂狼藉,又看了看仍在争论药性的白归鹤和辛照火,像是早已料到般无奈苦笑了一下,翻开随身册页:“让叶道友见笑话了,两位丹修虽然…咳咳,但是医术方面是完全可以信任的。”
辛照火昂首:“这还用你说?”
他逐条报来:三间房相邻,被褥换新,热水备好,宵夜清淡;许宁的伤药与定息丹已按剂量分装;李若真那间朝东,方便剑刃透气。
“毕竟刚刚这粉烟…”
“送药阵用了二十年,只失控这一次。”白归鹤温声纠正,“依医案,应当称作偶发故障。”
辛照火拍掉袖口药渣:“桃花粉也是师兄放错地方,和我的炉没有关系。”
“据全城口供,本人暂不修改措辞。”
陶知乐合上册页,从袖中取出客栈木牌与一张写满小字的住店单,转身对叶舒继续道:“城守府已经替二位留了住处。沿河两间上房,一人一间,热水与药膳都已备好。许道友的房外有换药小厅,窗边设了隔音阵;叶道友那间撤了安神香,免得干扰定息丹;至于那位李道友应该继续跟着裴道友在剑庐,就让他们多聊一会吧。诸位奔波多日,今夜可好生休整。”
叶舒接过木牌。查案、赶路、钻树心、炸药堂,连着几日,她确实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多谢。”她道。
白归鹤想起了丹修的职责,又提醒了一遍:“伤者要忌酒、忌辛辣、忌大动灵力,每两个时辰换一次药。”
辛照火补充:“要是他不老实,按住就是。叶道友方才按得很好。”
许宁展开折扇遮住半张脸,眼里仍带着笑:“二位怎么到了管我这里难得统一了意见?”
“因为你确实不老实。”二人异口同声。
陶知乐面色如常,笔尖却在小本上不停地记录。
同心城沿河客栈离丹堂只隔两条街。粉烟才散不久,路上还有人在低头绕开石狮子,也有人追着巡夜人解释自己与那面铜锣清清白白。叶舒连日奔波,直到拿着房牌踏进二楼,才察觉肩背已经酸得发沉。
她先将许宁带到换药小厅。
他右肩的灰线褪去大半,伤口被先前那阵急风扯开一点。叶舒依药单重新敷药,许宁用左手扶着衣襟,难得安静了半刻。叶舒的心却一直在砰砰跳,方才两位丹修没给她诊出结果来,现在反而加重了症状。
许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一直无话,乖乖被叶舒按着敷药。
两人各自回房。房门只隔一道窄廊,叶舒放下行囊时,隔壁也传来折扇与桌面轻碰的一声。窗外河水拍着石岸,客栈后厨已经送来热粥,屋中终于闻不到灰根、酸酒和桃花粉混在一起的怪味。
连着数日从姻缘城追到同心城,她总在忙来忙去,夜里闭眼还会想起成百上千道喜怒从头顶压下来的声音。今夜床褥柔软,门外也再无人抱着酸菜缸诉衷肠。
叶舒将要落下门栓时,廊外传来许宁的声音:“师姐,明日见。”
他显然专程等她关门以前说这一句。
叶舒回道:“明日见。”
这一回,她心里没敲锣,也没放炮。二十八对结业弟子忙了一整日,也该歇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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