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这对夫妻不对劲 我往常绝不 ...
-
“先别捡。”
年轻妇人正要伸手去拾碎瓷,叶舒扣住他的手腕,将人从满地蜜饯里带了出来。妇人跟着她站起身,口中仍在赔罪,嘴又笑得几乎喘不上气。
“我真的知道错了,方才只顾着看路边的彩棚,才撞翻了罐子。你别哭了,叫旁人瞧见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她越是着急,笑声越响,末尾还打了个欢快的嗝。
丈夫脸色发青,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淌:“你还有脸笑!三十文钱买的蜜饯,我排了半个时辰,你走路连脚下都不看。手伸出来,方才碰到碎瓷别伤到了。”
最后一句扔带着火气,手却已经抓住妻子的袖口,翻来覆去地看她的手指。
许宁合拢折扇,扇骨在掌心一转,一阵柔风贴着地面卷过,将碎瓷和沾灰的果脯聚到空罐旁。他顺手取来卖货人的竹筐倒扣上去,挡住还想往前凑的围观者。他笑吟吟道:“诸位给这二位留些地方,今日看热闹不收钱,踩到碎瓷受伤了的医药费可要自付。”
人群往后退了几步,仍伸长脖子看。李若真横过剑鞘隔开空地,拇指抵着护手,目光从哭泣的丈夫移到发笑的妻子,他问叶舒:“情绪无性,也寻不到术线,若要出剑该斩何处?”
“都不能斩,哭笑有主,斩错了不知会是谁遭罪。”
李若真松开剑柄,站到竹筐旁边守住碎瓷。
叶舒将夫妻二人分开半丈问道:“姓名?”
丈夫抹着眼泪答:“孙有福,这是我的妻子阿绣。仙长,我往常绝不会在街上哭成这样,今日实在叫她气得...”
话说到一半,他有抽噎起来,抬袖遮脸。
阿绣急忙道:“他也从来舍不得这样说我。前几日开始,我们两个就总是管不住自己。我越怕他难受就越笑个不停,他分明时担心我,说话却凶得很。”
叶舒问她:“你此刻想做什么?”
阿绣的笑声稍稍低下去,手指绞紧衣角;“我想赔他碎罐,再哄他消气,等回家再抱着他问他眼睛疼不疼。我明知道他难受,我心里却是欢喜得很,越欢喜越着急,但这股高兴压不下去,我怕他以为我在嘲笑他。”
叶舒又看向孙有福:“你呢?”
孙有福哭得鼻头发红:“我心疼钱也怪她莽撞,但更怕她割伤手。但我的心里实在是难过,好像摔碎的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往后的日子都过不成了。天地良心,那只罐子是才买的,我与它还没来得及有那么深的交情。”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看了眼叶舒又赶紧捂住嘴。
叶舒让二人背对彼此,各自推开散步。征得二人同意后,她分别在这对夫妻的腕间点下一缕清心灵息。灵息沿经脉游走一周,孙有福仍在落泪,阿绣的笑声也未停下,二人神台清明,身上看不见外法留下的痕迹。
叶舒道:“你们记得彼此也知道自己为何着急,但阿绣心里有一阵来历不明的欢喜,孙有吗多了一股与眼前事物对不上的悲伤。它们从哪里来目前还查不出来,你们先别争,免得外来的情绪有添上自己的真火。”
许宁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帕子递给孙有福:“擦擦吧,这个帕子很干净,可以放心用。”
叶舒看了他一眼。
许宁若无其事地展开折扇:“我在说明帕子和我本人的洁净程度。”
孙有福接过帕子,边道谢边擦眼泪。阿绣转身朝向另一边,笑声仍从齿间往外漏,只好抬袖挡住嘴。
叶舒问:“你们的异常具体从何时开始?”
孙有福答:“三日前开始的。昨日我们还去城守府留过案,衙门的人说城里还有几户也会无故哭笑,让我们先回家等消息,后日是系结仪式,铺子里还有一堆东西要置办,我们总不能关门唐亮日,就出门了。”
街头风里满是蜜饯的甜酸气,彩棚下搬运木牌的人还在来回穿梭,隔着这一小圈围观百姓,同心城热闹得像什么也未曾发生。
叶舒道:“麻烦带我们去城守府看看案录。”
城守府离主街不远,门前也系满了红绸。几名差役正将成箱的系结名牌搬进偏厅,墨香混着新木头的气味,从长廊一路飘到案牍房。
孙有福夫妇刚迈进门,一名抱着公文的中年录事就停住脚步:“二位不是昨日才来过,今日怎么又哭上了?”
孙有福抬袖挡住眼睛:“周录事,我们也不想。”
阿绣在旁边笑道:“我们还摔了一罐蜜饯。”
周录事望着一个哭、一个笑的夫妻,又望向他们身后的三名修士,迅速侧身让路:“三位仙长请进。要是有办法,案牍房里那几摞卷宗都愿意配合。”
叶舒进了案牍房,桌案左侧放着《夫妻口角》,右侧叠着《商铺争执》,窗下还有《无故哭笑》和《婚嫁异状》。
周录事从左侧抽出两页:“孙有福夫妇归在夫妻口角。”
“最初只有两三户来报,谁能想到有人盼了三年的儿子回家,心里竟一点喜意也没有。还有人丢了整箱货物,急得满街找,却开心地见谁都送茶。”周录事又从右侧抱来一摞,“四坊送来的案纸各有各的名目,前日才汇到一处,人也不算多,总共才十三人。”
他弯腰从桌底拖出一本薄册,封面上写着四个字:牲畜滋扰。
“还有一头黄牛,它单记在这里。”
十三个人分在四摞卷宗里,一头牛独享一本。同心城的案牍分类十分周全,却着实对查案不太友好。
叶舒将四摞案纸移到长桌中央:“我要看十三人的原始口供,尤其是他们本来该有什么反应、实际感到了什么,发作时又有谁在场。案由先放在一旁。”
周录事立即唤人去取。李若真展开城图,把镇纸压在四角:“地址报给我。”
许宁在叶舒身旁落座:“师姐准备看哪一摞?我刚得了甲上,理应趁记性尚好,多答几题。”
叶舒把一半案纸推给他:“你与我看口供。把发作时在场的人全部圈出来,再记下当事人的原意和实际感受。”
许宁接住案纸,目光在她与李若真之间转了一圈,唇边笑意更盛:“三个人进了案牍房,师姐只选我同看一摞。看来今日的甲上依旧作数。”
“当然作数。”叶舒道,“表现得好,可以累计。”
许宁立刻从袖中取出笔,坐姿都比方才端正了几分:“师姐早说可以累计,我刚才御扇还能少偏三里。”
李若真头也未抬,在城图东南角点下一笔:“偏航已经记过,不能撤销。”
许宁道:“李道友,你这张图最好只负责记路。”
“我还负责记十三人的住处。”
周录事抱着原始口供回来,迟疑着问:“什么三里?要归入哪一册?”
“不用管他。”叶舒与许宁同时开口。
两人的声音撞在一处,许宁偏头看她,叶舒已经把目光落回案纸,翻开第一份口供。
案牍房里只剩纸页翻动声。叶舒在空白纸上划出三栏,分别写下“当事人原意”“实际所感”和“当时在场”。许宁圈人名的速度很快,遇到含糊之处便把原话抄在旁边,连“似乎高兴”“约莫恼怒”这样的字眼也单独标出,省去了来回翻找。
半炷香后,李若真的城图上落满墨点。东坊三人,西坊四人,南坊两人,北坊四人,彼此隔着数条街巷,最远的两户连日常买菜都不会走同一条路。
十三人系结时留下的结样拓在各自卷尾。叶舒逐张比过,都是同心树下常见的结式,绳痕干净,查不出外法。有人将红结带回家,有人仍挂在树上,单独看时也找不到彼此间的牵连。
周录事指着图道:“这也是我们迟迟拿不准的缘故。有人在家里吵架,有人在铺中赶客,还有个待嫁姑娘见了心上人毫无动静,她家的牛却成日往树后躲。各家只当自家倒霉,街坊听说一两句也只会多劝一句夫妻和气。”
叶舒翻过最后一张口供。十三人发作时的神志都很清楚,记忆也未受损,实际感受到的喜怒哀乐却与眼前人事对不上。姻缘城中的灰红气息强行改换了爱慕对象,同心城里这股力量又换了一种用法。
许宁压住一页被穿堂风掀起的案纸,声音里的玩笑淡了:“它是不是在拿凡人的情绪试手?这一处比上一处的手法更细,遮掩也更深。”
叶舒将封灵匣放到桌上。匣中残片一接近十三份案纸,便撞得封条簌簌作响,随后齐齐扑向城心方向。她道:“可以确认两城的法术相互牵连,但卷宗还缺一件最要紧的东西。”
周录事忙问:“什么?”
叶舒用笔尖点了点第三栏。十三份口供里,“当时在场”大多只写了家人若干、客人若干、街坊若干。官差记下谁哭、谁笑、谁闹事,未曾追问旁边的人是否在同一刻少了某种反应。“卷宗只记了谁多出一种情感,没记谁在失去了它。情绪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它只会从一个人身上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逐户登门,再等每个人恰好发作,后日的系结仪式都该散场了。
周录事翻出今日的登记名册:“十三人里有五个会去系结登记街。有人送红绸,有人补名牌,有人给仪式送吃食,还有那位待嫁的姑娘,今日要赶牛车送木料。三位若去那里,兴许能先遇上几人。”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串急促的牛蹄声。廊下的差役纷纷避让,有人在前院扯着嗓子喊:“让开!快让开!那黄牛又挣断绳了,正往登记街跑!”
李若真卷起城图,剑剑已经出鞘半寸。许宁把散开的案纸拢齐,交回周录事怀里,折扇一展,替叶舒挡开迎面撞来的木牌架。
三人追出府门时,孙有福夫妇也跟了出来,一个边跑边擦眼泪,一个边跑边捂笑。
一头膘肥体壮的黄牛拖着半截红绳冲过街口。牛后面跟着一名挽袖提裙的年轻姑娘,一路追一路喊:“大黄,你跑什么?周郎就在前边,快停下!”
登记街口,一名青衣青年抱着名牌回过头。
姑娘看见他,神色如常,还抽空朝他招了招手:“周郎,帮我拦下牛。”
黄牛却四蹄一刹,猛地拐向路旁的石榴树。它把一颗硕大的牛头藏进枝叶里,角尖挂着两朵红花,肥壮的后半身全露在树外,尾巴一下一下扫着树干。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