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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三人行 是否适合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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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卯时,叶舒来到姻缘城南门外,李若真正蹲在路边给三张坐垫系绳。
三张坐垫摞得整整齐齐,每一张都单独缠了两道布带,绳头还打了剑穗结。李若真扯住最上面那张用力试了试,坐垫纹丝未动,他才将整摞背上肩头。
“高空风大。”他解释,“御剑途中若散开,再追要耽误脚程。”
叶舒觉得有道理。坐垫刚陪他们守过一夜,又参加了昨日的城中巡查,算得上半件查案法器,值得这份照顾。
许宁从城门内走出来,目光在那三张坐垫上停了片刻:“李道友还要把这三块背走?”
“庙祝所赠,不可随意怠慢。”
许宁与他对视片刻,把折扇一展:“八百里路,照李道友这副行装飞过去,同心城的百姓远远望见,还当剑宗派人送嫁妆来了。”
李若真低头看了眼坐垫:“嫁妆不会只送三张。”
“你还嫌少?”
“我在陈述事实。”
叶舒在一旁冷漠的听着两人拌嘴,内心狂乱。如果憋笑需要排名,叶舒无疑是最天赋异禀。
昨夜三人查完城南喜铺,又回庙复看过镜上封印。城中再没冒出新的怪事,古镜也安分下来,只有匣中的灰红残片仍惦记着东南方向。
叶舒取出封灵匣,托在掌中缓缓转了一圈。匣中残片起初四处乱撞,待匣口转向东南,撞击立刻密集起来,震得封条边缘微微发颤。
方向与昨日相同。
她收好匣子:“出发。”
许宁抬手将折扇送入风中。银白扇面迎风舒展,转眼化成一叶足够容纳两人的银舟,扇骨沿着两侧翘起,细小银铃垂在边沿,被晨风拨出清脆声响。
“师姐上次说过,下次还坐。”他一手负在身后,另一手朝银舟做了个请的姿势,“我特意让它歇足了一夜,今日保证每一道弯都转得有理有据。”
叶舒踏上银舟:“我说过的话自然作数。”
许宁唇边的笑意亮了几分,跟着跃上银舟:“李道友,你若跟不上,可以把坐垫送来两张。我这边地方宽敞,代运的价钱也好商量。”
李若真抬指一引,剑剑清鸣出鞘。晨光从澄澈剑身上掠过,将刃中那线银芒照得雪亮。他踩上剑身,三张坐垫牢牢缚在背后,连一根流苏都没落下。
“同心城东南八百里,沿途有三处山口。”他说,“午时前抵达就不必投宿。”
剑光拔地而起,转眼冲出百丈。
许宁望着他的背影,催动银舟追上云路:“李道友御剑时一贯如此。人还在姻缘城,心已经到同心城问完三户口供了。”
“这叫尽责。作为同行之人,他很合适。”叶舒道。
许宁稍稍偏头,“他很合适?那我呢?师姐从周记一路考到八百里外,总该让我知道自己排在哪一等。”
“你要考察的项目更多。”
“同样是同行,师姐只考李道友尽责,我为何要多被考几项?”
“我对他只需判断能否一同办案,至于你,还要看是否适合长久相处。”
银舟陡然提速,越过城外低丘,追着前方的剑光没入云间。
八百里对于修士算不上远。清晨的云层压在群山腰间,偶尔露出一线河流,日光落在水面上,像有人沿着大地铺开一条碎银长带。许宁驾扇的本事确实经得起考验,银舟在山隙与云涛间穿行,快得追风,扇面始终宽阔安稳。
只要他少说些自恋的话,几乎称得上无可挑剔。
叶舒昨夜临睡前又翻了一遍《初次相识的一百种开场》。其中“交换偏好”一节建议,了解一个人既要问他喜欢什么,也要问他欣赏什么样的人。知道喜好,往后才好安排相处;知道他欣赏谁,才好判断这份相处值不值得继续。
许宁自己把话题递到了她手中,省得她另找开场。
“长久相处要考什么?师姐不妨把题目说清,我也好知道该往何处用功。”
叶舒对此早有答案:“修为、性格、谈吐,还有长相。”
许宁听到最后一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了乱的鬓发:“前几项我已经答过不少,最后一项想先替师姐判个甲上。”
“合理。”
扇沿银铃齐齐响了一阵。
许宁过了片刻才道:“如此看来,我目前进度很好,只差师姐决定何时结束考察。”
“结束条件要在相处中确定。”
许宁回头看了叶舒一眼。
叶舒的脸从来不给他答案。昨日那串桂花糖,她吃到第二颗,他才肯相信那句好吃。
前方云海开阔,李若真的剑光早已越过第一道山口。银舟猛地朝西偏了出去。
叶舒抬手按住右侧银舟,以灵息将银舟托回原位。前方恰有一座山峰从云中探出半截,他们擦着峰侧的松林掠过,惊起一群栖鸟。
李若真在前面转过身:“同心城在东南。”
“知道。”许宁将银舟重新带回云路,“方才侧风太急。”
叶舒看了看被他们抛在身后的云:“风从西北来。”
“所以它很会挑角度。”
银舟回到东南云路,李若真便又转身赶路。三张坐垫在他背后排成一面方正的墙,半点也没受侧风影响。
第二道山口附近云气太厚,李若真选了一处山巅歇脚。银舟贴着山石落下,扇面重新收拢,飞回许宁手中。李若真先解下坐垫,逐一检查绳结与流苏,再把三张铺到松树下。叶舒转动封灵匣,残片仍朝同心城方向撞击,随着距离缩短,力道比清晨又重了些。
李若真取出舆图:“照方才的速度,再行两个时辰可以抵达。中途向西偏了三里,多耗半刻钟。”
许宁在坐垫上坐下:“李道友对三里的弯路都要记,昨天谢知微劝你回宗时,你怎么听不出他在绕路?”
“他给的三条理由都能解决。”李若真把剑剑横放膝上,拂去剑鞘沾上的一粒松屑,“解决之后,便该按原计划同行。”
“很有道理。”叶舒道。
三人只歇了一刻钟。李若真收起坐垫,重新核过布带;许宁将折扇化作银舟,仍旧站在原先的位置等叶舒。她踏上去时,他特意指了指东南方向。
“这回我盯紧路。师姐若还想问什么,最好挑一处没有山的云层。”
“暂时问完了。”
许宁略显遗憾地叹了口气:“我还准备了许多值得欣赏的优点。”
“到了同心城再看。”
这一句话比追风诀好用。银舟一路越过最后一处山口,赶在午时前贴着官道落下,扇面随即收拢,回到许宁掌中。
同心城的城门比姻缘城宽阔一倍,门楼上垂着数百条红绳,风一吹便如红浪翻涌。城外搭起十几座彩棚,棚下堆满待用的木牌、红线与铜铃。来往百姓提着喜糕、花篮和成捆彩绸,空气里混着新染红绳的涩味与蒸糕甜香。
城中看不出乱子。
一名城门小吏怀抱厚厚一摞彩纸,见三人落地,立刻迎了上来。他先看叶舒与许宁,又看看随后落下的李若真,从纸堆里抽出两份不同的东西。
“诸位来得巧,后日便是同心城一年一度的系结仪式。两位若要参加,这是双人路线图;这位仙长若只观礼,可以走城西长街,人少,也方便带剑。”
许宁接过双人路线图,展开看了一眼:“你如何判断我们两人参加,他只观礼?”
小吏熟练答道:“每年这时候,成双来的多半想系结,独自抱剑来的多半只想找地方站着。”
李若真问:“城守府怎么走?”
小吏抬手指向城中:“沿主街走到同心树,再向北转。仙长若是去领巡城差事,先带着这张观礼图也方便,图上标了三条近路。”
李若真展开观礼图看了看,折好收进袖中。
叶舒道:“我们来查近日城中的异状。”
小吏脸上的热络淡了少许。他朝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原来三位是来查那几桩怪事的。事情散在各处,听说总共才十来人,眼下城中知道的人不多。诸位先去城守府看案录,免得街上百姓听见,又把小事传成妖邪屠城。”
叶舒记下他的反应。城门照常开放,系结仪式仍在筹备。十三人散在一座大城里,各家又各有说法,眼下只在城守府的案录中凑到了一处。
许宁把双人路线图递给她:“师姐收着。查完案若有空,也可看看这座城把一根红绳安排出了多少条路。”
“好。”
三人穿过城门。叶舒袖中的封灵匣忽然重重撞上腕骨,匣内灰红残片先朝主街尽头撞了数次,随即又偏向右侧。
那里围着一小群人。
一只装蜜饯的陶罐摔在地上,碎瓷与果脯撒得到处都是。一名年轻妇人站在碎片旁,连声向丈夫道歉,话说得惶恐,肩头却一抖一抖,笑声怎么也压不住。
“我知道这罐蜜饯是你排了半个时辰才买到的,回去我赔你两罐。”她边笑边说,“你别生气,我真知道错了。”
她的丈夫指着满地碎片,语气听着恼怒,眼泪却大颗大颗往下掉:“谁稀罕你赔?走路也不知道看着些!你摔了东西,倒像捡了银子一样开心,究竟有没有良心?”
周围人想劝,又被这副情形弄得无从开口。
李若真已经按住剑柄:“邪术?”
叶舒走向那对夫妻。妇人仍在笑,眼底急得发红;丈夫一边训斥她,一边哭得几乎看不清路。
封灵匣隔着衣袖撞了两下,先撞向二人,又猛地转向城心。
“先拦住他们。”叶舒道。
城守府的案录还没翻开,怪事已经撞到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