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二栋楼（七） 气派的城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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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
怀玉大喝一声，在众目睽睽之下，竟跨过了火幕，径直朝中心奔来。
“等等......他身上带着狼牙！”
一穿青衣的修士认出了他挂在脖子上的不俗之物。
狼牙是从成衡这只大狼妖身上取下来的，承载着他一部分的法力，穿过外围的火幕不在话下。
“他竟然把这东西给了你？”
提刀修士长胡子一抿，颇为惊讶：“等等你身上怎么会有如此重的妖气，你和这狼妖是什么关系？”
村中上百双眼睛齐齐看过来，人群中掀起一阵窃窃私语。
“这妖怪我看经常出入他家院子，这么说来，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吧？”
“竟然包庇这么危险的怪物，别是迷了心智，疯了。”
“我看他就是和那狼妖是一伙的。呸，这还算是什么读书人！”
在一片质疑声中，怀玉义无反顾往前走，直到成衡面前才停下。
成衡的眼神一直追着他，时而哀伤时而欣喜，最终流出一丝温柔的缱绻。
“我同他同吃同住、情谊甚笃。” 怀玉说话时面上微红，但语气坦荡，并没有躲闪，“我可以作证他并非是村民失踪的凶手。”
“哦？”
“时间对不上，村民失踪时......他都同我在一起，不可能出去害人。”
“那又如何，” 修士嗤笑一声，“这桩失踪案是不是他做的根本不重要。我等在深山苦修多年，为的就是除魔降妖、匡扶正道。他既是妖就应该被斩除。”
“如果什么都没做就要被斩杀，岂非是滥杀无辜？”
“你错了，是妖就会害人，你不杀他，他日后就会来害你。不遇则已，遇到便一定要斩草除根。”
成衡手脚被束缚着，膝行往前抵住怀玉的鞋头，推他走。
“你快走，别管我了。”
修士饮了口酒，烈酒淬上雪亮的刀锋，将刀柄一转，直抵上成衡的后脖颈。
“后生退后，切莫要再留恋！”
怀玉俯身抓住了成衡的手，冰凉而苍白，失了太多的血。
“你快跟我走。”
成衡摇头：“我走不了，这是捆妖索，我挣不开。”
“那怎么办？”
成衡用脸在他手背上蹭了蹭，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
“你走吧，有你这份心就够了。”
那语气、那神态，那张脸，一下子击中了皮囊下的方明正，心脏狂跳不止，又泛上一阵酸意。
他抬起了手，分不清是自己还是怀玉猛地抱住了他的肩膀，忽然用力往后一推。
成衡的眼睛一下子睁大。
“你！”
电光火石间，斩妖刀雪白的刀刃已经落下，劈入怀玉心口，鲜血一溅三尺高，泼了成衡满脸。
“不！”
他不顾捆妖索磨肉割骨的刺痛，用尽力气，把倒在血泊中的怀玉抱进了自己怀里。
“你别死，你看着我，别闭上眼睛，听到没有！”
“胸口......好痛。”
怀玉颤着睫毛，头往里偏靠进成衡怀里。
“冥顽不悟！”
修士见一刀没有砍中成衡，动了怒，重新举起舔血的斩妖刀，就要再次挥刀而下。
刀刃一转，映出背后葱茏的远山和一张青白的脸。
修士眯起眼，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略一思量的工夫，身后的影子行如鬼魅，闪身至他身后，刀刃面上贴上了一张苍白大脸。
执刀修士吓了一跳。
“师弟？”
那贸然靠近的修士不是别人，正是成衡费劲心思救下的那位修道人。
从他偷袭成衡、指认他为狼妖后就僵立在一旁，再也没有任何动作。
这下就好像僵尸复活似的又蹦跶出来。
咔啦一声异响在错愕的众人面前显得格外响亮。
慢慢地，青白脸咧开一个微笑，面皮从鼻尖处掀起，分成四瓣，从里头探出肉色的触须，活像是一朵肉色的花栽在人形躯干上。
触须一把甩在斩妖刀上，将刀从愣在原地的修士手中拔出，扔到一旁。
“非人、非鬼、非妖...这......”
修士捏着手指算了半天，心力不支，一下摔倒在地上。
话还没说完，四瓣花里就探出尖利的牙齿，将他的脑袋当场一口吞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吃人啦，吃人啦！”
鲜血泼了半场，如热油溅入沸锅，人群一下子炸开来，尖叫着乱窜跑开。剩下的修士慌忙拔剑去拦异变的同门。
没了施术者，捆妖索就没了效力，成衡重获自由，他趁乱抱起已经昏迷的怀玉离开这是非之地。
村口设了结界，修士们还没放弃抓成衡，认为这一切异变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便带着怀玉在村中东躲西藏，苦熬着时间。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乌云遮天，四下黑漆漆一团没有月光。
阴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小村子像个漏风的破布袋，呜呜地叫。
这一夜无人敢睡，因为失踪的村民都回到村子里了。
成衡躲在乡间小道旁的荒草之中，几个丧尸样的村民，扭着胳膊和腿，一摇一摆地朝前头亮灯的村子走去。
这些人都是此前失踪的村民，至于现在是什么东西就很难说了。
成衡一爪子刺过去，劈下过路人半条腿，黑色的浓汁溅了他满手。
“又是这些东西。”
他眉头紧锁，不过眼下他也顾不上这么多，抱着意识模糊的怀玉往前赶路，只要找到这些修士结界的缺口，他就能突破出去。
怀中人的体温正在一点点流失，手臂已是一片冰凉。
成衡边走边给怀玉搓着胳膊，把整个手掌贴到自己脸上，恨不能把他整个人拽进自己怀里供他取暖。
“喂，你走慢一点呐。”
方明正此时呈现出半透明的转态，脚下是一缕青烟，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前飘了会儿，勉强跟上成衡的脚后跟。
在怀玉昏迷时，他就被吐了出来，变成了这副半透明的魂魄形态。
瞧着眼前抱得难舍难分的两人，他一阵牙酸。
“至于吗？干脆把他挂你身上得了。”
成衡抱了一会儿，将自己的衣服撕成一条一条，直接把昏迷的怀玉给捆在自己身上。
“......”
方明正在风中凌乱，随着枯叶片翩翩起舞。
成衡也不知在急什么，埋头就往东一直走。
他走得太快，没有脚的方明正根本跟不上，眼瞅着又被甩在后头。
看着前头亲亲热热的两道身影，他心情很不爽：“走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吗？停下！”
简直急得要跳脚，蹦跶两下，方明正才发现眼下自己根本就没长脚。
空气湿湿的又苦苦的，他嗅到了一丝败犬的味道。
是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飘到一块石头边，自暴自弃地坐下。
“我数到三，就给我停下，不然老子我可不稀罕跟着。你们爱去哪儿去哪儿。三、二......”
方明正搓着自己的裤缝，在冷风中呵出一口气。
“一！”
前头成衡的身影竟然真的停下了。
他就停在前头，像是在等自己。
方明正心头雀跃起来，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这一次，成衡的行走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方明正顺着风慢悠悠地飘过去，大约到了离他三四步左右的位置，成衡才开始走，走了十几步后又停了下来。
跨过荒草丛，又上到一条乡间小路，四下无人，一片荒凉。
成衡施术点了个小灯，浮在空中。
方明正寻思猞猁这副身子视力条件不错，怎么用得着点灯呢？
小灯晕出一片光晕，在前头开路。
没走多远，小灯就悬在半空中前进不了了，任它往上往下往左往右，愣是无法前进分毫。
成衡探出手一摸，一道无形的屏障就挡在他们面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刺啦——
成衡的手掌化成利爪，猛地劈砍上去，一顿火花带闪电，无论是用爪子划、用拳头砸还是用法术轰，这屏障就跟金钟罩似的纹丝不动。他们根本出不去。
砰！
成衡一拳头砸在屏障上。
“该死，该死！！！他妈的，这些人都该死！”
拳头与屏障硬碰硬，牵动他手上的伤，拉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成衡毫不在意，搂住昏迷的怀玉，像捧着稀世珍宝一般，身体慢慢往下滑，蹲下。
他在黑暗里一动不动了许久，久到方明正有些担心地俯下身看他。
黑暗中那仿佛定住的身形一动，成衡眼里放光。
像是打定了某种主意，成衡把怀玉从身下解下来，找了片干净的草皮小心翼翼地将人安置好，俯下身吻了下怀玉的额头，便起身头也不回地奔向村子里。
夜风呼号，村庄内隐隐传来惨叫声和哭嚎声，洪钟大作，有如水泄，直敲人的耳膜。
方明正的心跳得非常快，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轰隆！
一束火光冲天，几乎把黑夜映成白昼。村庄被火海所淹没，无数鲜活的生命在顷刻间葬送在火海里，轰然付之一炬。
成衡披着硝烟味道的夜色匆匆回来，面色冷酷。
设阵的修士已全部葬身火海，屏障也就不复存在。
他抱起怀玉，往东疾行。
呼啦一阵滚烫的热风涌来，送了方明正一程，他跟在成衡身后，远远瞧见地平线上耸起一座座高楼。
气派的城门口朱红色大门洞开，万千灯笼垂下，映得黑夜如同白昼，顶上白玉石的门头刻着遒劲的两个大字——“妖都”。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二栋楼（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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