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二栋楼（八） 他轻语一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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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后是一方吊桥直通主城大街，两边是鳞次栉比的店铺，长明灯悬于街市两列，将黑夜映成白昼。
乍一看，妖都和人间都城没有什么两样，但仔细瞅瞅，街上走得全是牛头、鱼尾的妖怪，黑黢黢的妖气冲天。
一看就不是什么风水宝地。
成衡为何要把怀玉带到妖都来？
方明正飘着跟上去。
成衡把怀玉抱在怀里，穿过妖气冲天的妖流。
不少妖怪感受到人气儿，朝他投来或惊愕或厌恶的目光，身旁还伸来什么猪蹄、鸡爪，七嘴八舌地问他，手里头这个人怎么卖，多少钱一斤。
成衡一概不理，只沿着中央大道往前。
怀玉的双睫紧闭着，脸色已经退成没有生气的灰白，恐怕命不久矣。
成衡还在锲而不舍地摩挲着他的脸颊，试图把自己的体温传过去，在皮肤上沾上点余温。
中央大道笔直一条，尽头坐落着一座巍峨的宫殿，金碧辉煌、流光溢彩，就是成衡此行的目的地。
“再坚持一下，我带你去找太子殿下。我们的太子殿下心地善良、宅心仁厚。如果去求他，他一定会想办法帮我们的。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等你好了，我们就成亲。我答应过你的就一定会做到，好吗？”
成亲？
早前方明正早就有了猜测，在这儿得到了证实，二单元楼的婚庆风肯定和他俩脱不了干系。
执念，恐怕只有生死相隔的遗憾才能化出如此深重的念想了。
只见成衡抖着手把那张闭目的脸捧起，吻了一下那冰凉的额角，在方明正看来，心惊肉跳地肉麻。
那是他和猞猁的脸，竟然能如此亲密如此依恋......
他一时忘记了嫉妒，生出几分羡慕来。
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哒哒地扣着石板。
妖群如同水流般分列在两边。
两个大耳长臂的象妖举着朱红的仪仗扇在前头开路。
“回避！回避！”
洪钟般的嗓门吹飞了不少道行浅的小妖。
“是太子殿下来了！”
有妖激动地嚎叫起来，奇形怪状的脑袋齐刷刷转向长街的尽头，个个伸长着脖子往外瞧，生怕漏过任何一个细节。
“嘎嘎，让让，你挡到俺了，俺什么都看不见了，脖子变那么长干嘛，有没有素质！”
“拜托，窝似长颈鹿好吧，窝脖子本来就这么长！”
成衡转过头，口中喃喃：“是太子殿下。”
足下一点，他纵身跃去。
“靠，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喂！”
就这么冒冒失失过去真的没有问题吗？”
方明正飘起来去追，差点被象妖耳朵扇起的风给刮跑了。
手往前探去勾仪仗扇的边缘，却想起来自己现在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团会飘的空气，根本毛都抓不住。
完了，要被吹飞了。
方明正狼狈地在半空中扑腾着双腿，大喊：“救我救我救我！”
成衡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怀玉，哪里还顾得上他，身影一下子就消失在了茫茫妖海之中。
这下真完蛋了。
他翻了个身，双手交叉抱臂准备好起飞。
袖子这时候却被拽住了。
“别急，我抓住你惹。”
一颗亮晶晶的光点从仪仗扇上的太阳花纹中脱出来，一下咬住了方明正半透明的袖子。
“哈哈哈哈，好险，你好重啊，本神都快要咬不住你惹。”
这不废话吗，它只是一块会发光的小鼻嘎。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在外面感知不到你的气息，吓了本神一跳，还以为你没了！吓死了吓死了！”
“在这里也没好到哪里去吧，我的肉身，你看都快嗝屁了。话说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方明正托腮，卧在半空中，cos弥勒佛。
“心流世界。”守护灵答，“是这个怪的特殊异能，你最好快点出来，不然时间久了，你可能会遗忘自己是谁。如果遗忘了自己是谁，就再也出不去了。”
说得轻巧，要出去的话他早就出去了，何必像提线木偶似的在这儿演了这么久的戏？
“怎么出去你倒是说说看。”
“任何能出去的办法都可以。”
“......这不废话吗？”
“咳咳，正常来说，心流世界是缔造者的执念空间，只要完成了缔造者的心愿就可以出去。但也有其他方法。”
“怎么说？”
“就是要激起足够大的心流波动，任何人的都可以，简单来说就是要很没素质、很没下限、很没节操。”
守护灵把“很”字咬得很重，发光的口水乱飞。
方明正眼疾手快，躲过好几次口水袭击。
他算是明白过来，就是要发疯、耍流氓嘛，他擅长得很。
光点一闪一闪，已经褪色成了半透明，急得大喊起来。
“我快撑不住了，记住一定要快点出来，千万不要逗留！”
倏地，那微不足道的一点光就消散在夜幕中。
浩浩荡荡的队伍已经行至他的面前，马车与他擦肩而过，夜风吹来，掀起了金色的车帘，他瞧见了里头人模糊的一轮影子。
惊鸿一眼，只是囫囵，方明正的心就突突狂跳起来。
那就是太子殿下吗？
有一阵的失神，他忍不住回身望过去，眼神追随而去。
飘出去几步远，他才想起要去找成衡，就顺着乌泱泱的脑袋往会找。
终于在城门口找到了被两个士兵左右架着扔出城外的狼妖成衡。
他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脸颊灰扑扑的，一脸狼狈，身前横躺着一动不动的怀玉。
他的血已经流干了，露在外头的皮肤已是一片青灰，静悄悄地躺在地上，像一尊颓废却不朽的雕塑。
成衡正背对着自己跪在路边，沙尘卷进了他的袍子里，双臂撑在地上，不断颤抖。
空气中传来压抑的哽咽声。
失败了。
方明正对此并不意外，将拯救性命的希望托付于他人本就是一场豪赌，可真切地看到这对恩爱的恋人即将阴阳两隔，他心中生出不忍。
“啊啊啊啊啊！！！”
成衡一掌削进尘土里，哭得撕心裂肺，那样子叫人心颤。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帮我们？他明明是无所不能的太子殿下，为什么不愿意救你！他明明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人起死回生！为什么不肯！”
“他们都不肯帮我们！只要有个人，只要有个人来帮我们一把就好......随便什么都好......”
乌云悄然攀上树梢，不消多时便黑沉沉地压下来，霎时，狂风大作，昏天黑日，连妖都璀璨如白昼的长明灯都在沙尘之中黯淡了许多。
树林的深处，传来一声幽幽地叹息。
叹息声让方明正神经一紧，那熟悉的扭曲而模糊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唉，真可怜啊......”
那调子似咏似叹，似喜似悲，非寻常之物所能发出。
“根本就没有人帮你，他就要死了。”
密林深处腾起一团黑雾，慢腾腾地挪到了他们面前。
成衡缓缓地抬起头，注视着那团模糊不清的黑雾。
“嘻嘻，不过，你可以向我乞求。我会帮你哒。”
“什么......”
“随便什么都好不是你说的吗？我就是为你的愿望而来的呀。”
成衡直视那不可名状的一团，就连他都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那黑雾似乎有生命，丝状的黑气中心在涌动，竟隐隐浮现出眼睛、鼻子和嘴巴来，变成了一张脸。
“我感受到了，你的欲望，真是很美味的东西，喜欢喜欢。”
黑雾挪到他面前，丝状黑气如蛛丝般生长而出，抽丝剥茧延伸至成衡的脸上，顺着太阳穴的方向爬进了他的耳朵和眼睛里。
“向我乞求吧，我虔诚的信徒，说出你的愿望，我会满足你的一切。”
成衡的瞳孔开始涣散：“我想要我的爱人复活。”
“好，满足你。”
黑雾搅弄起漩涡，一股强劲的吸力从方明正的后背推来，把他狠狠拽回身体里。
咚地一声，飘荡已久的灵魂被四处的肉壁撞了个鼻青脸肿，魂魄有了实感，沉沉地往下坠。
“靠*&#，什么情况！”
方明正骂骂咧咧，猛地睁开眼皮，撞上了成衡那堪称大直径美瞳的散瞳。
他直呼不妙。
“你看，他这不就醒了，对吗，成衡？”
“我，” 成衡很慢地眨了下眼睛，内心似乎挣扎了下，困惑起来，“我是......我是谁来着。”
黑雾: “你是成衡啊，不然还能是谁。”
“我是......”
“如果遗忘了自己是谁，就再也出不去了。”
守护灵的话在方明正耳边回荡，他顿感大事不妙，再不做点什么的话，困在成衡身体里的猞猁就会永远迷失自己。
不可以，他必须做点什么！
当机立断，方明正往成衡的腰间摸去，在成衡误以为是要拥抱自己时，抽出了他随身的短匕首。
“！！！”
白光一闪，匕首就已经架在了自己脆弱的脖颈间。
“你要干什么！把刀放下！” 成衡抓狂。
方明正已经完全取得了身体的主动权，将刀刃对准自己的脖颈来回比划了下，预估扎进去的角度和力度，争取一刀毙命。
毕竟他也是第一次杀自己。
手生。
成衡快被他的作死举动给折磨疯了，上了大力气抢他的匕首。
方明正露出一个笑，唇红齿白，甚是明媚。
“别难过，我们外头见！”
他轻语一句，刀刃毫不留情地扎进脖颈中的大动脉，噗呲一声，鲜血四溅。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二栋楼（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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