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二栋楼（六） “我决定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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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玉又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方明正只好被动围观。
刚才撞上的压根不是一堵墙而是狼妖成衡。
这厮也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老鹰捉小鸡似的把怀玉给提了起来。
后头的妖魔鬼怪发出“嘶嘶”地响声，几个美人首吐出细长的信子接着披头散发的老太太。
她那一柄白玉拐杖已经被成衡炸了个稀碎。
成衡一眼扫过去，嘴角擒起一丝笑：“哟，小夫子这可不厚道，我辛辛苦苦给吃给喝还给药，好不容易养出点肉来，你却要把自己送进别人的口里，你说这对得起我吗？”
“咳咳......”怀玉捂着心口咳嗽，“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找我的口粮。”
“.......”
怀玉无言以对，这家伙为了一口吃的，也是拼尽全力。
至于吗，他看起来有那么好吃吗？
他抬头，就看见成衡正歪头看他，长发被他随意束在身后，用碧绿的簪子固定住。
碧绿的簪子......
很是眼熟。
怎么能不眼熟呢？这是他的东西！
怀玉气得险些两脚一蹬，直接咽气西去。
这厮抢自己的东西也就算了，还堂而皇之地戴出来，戴出来也就算了，还要显摆给自己看！
怀玉一怒之下就怒了，抬手就去抢：“还我簪子！”
“小夫子，你现在问我要这合适吗？他们还留着哈喇子等着吃你呢！”
成衡侧身不着痕迹地躲过，探手拨着怀玉的肩膀，让他绕到自己身后，一下子化出了原形。
一匹威风凛凛的灰狼就出现在他眼前，当空对月嚎叫一声就跃上前去撕咬怪物。
黑洞洞的天地，风开始凄厉呼号，月夜下群魔乱舞。
不出半盏茶的功夫，成衡双手沾满黑色浓汁脱身而出，他随手劈断一截栏杆，抽了一截木条施术点燃扔了下去。
长廊瞬间被点燃，火舌蹿出三丈高，舔舐着每一处栏杆和柱子。
“走。”
成衡走到怀玉面前将他打横抱起，一跃上屋顶。
怀玉瞧着底下的一片火海，火势滔天，连天上的圆月都尽数吞下。
他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深门大院，连同天边的月亮，全是用几张纸片裁出来的造景。
一把火下去尽数化成灰烬。
亭台楼阁一夕覆灭，纷纷扬扬灰尘落尽，方才露出原貌。
他们所在的地方其实是一片坟场，坟头地荒草都长了三尺高。
“又是这些东西。”
成衡眼睛一眯，嫌弃地擦手。
“这些是什么东西？鬼吗？”
“鬼可比他们长得清新脱俗多了，”成衡吊儿郎当地笑起来，“小夫子，我都救了你两次了，你确定还要跟我索要簪子。这不合适吧？”
“你......”
成衡向怀玉踏出一步，俯身探头探脑：“还是说是小夫子要向我讨来，给心仪的姑娘。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刚才向你示好的丫头眼下不知是埋在哪个土包里，这经年累月的，早就成了一副骷髅，除非你有看骨识美人的功夫，否则，你这簪子是送不出去的。”
“闭嘴!”
怀玉不想和他多废话，甚至还想挖个坑把他也埋进去。
“喂，小夫子，你往哪儿走？”
“回家！”
“你家在这边。”
“......我知道！”
怀玉硬生生拐了个完，连马都顾不上牵，匆匆离去。
“喂，小夫子，你等等我！”
成衡笑了笑，牵着马跟在他后头，怀玉走一步，他就跟一步，亦步亦趋，活脱脱一块甩不开的狗皮膏药。
自从那日成衡再次现身救出怀玉后，他便每天都要来怀玉家跑一趟，征用他家厨房，占着两个灶台左右开弓。
怀玉看着烟熏火燎的厨房很是无奈。
“你这是做什么？想放火烧了我家可以直说。”
怀玉和他相处久了，嘴皮上的厉害工夫也学去四五分。
“我辛辛苦苦给你打猎做饭还不好？像我这么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厨子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我又没有要求你给我做饭，你不请自来。”
怀玉拎起角落的扫帚，大有把人扫地出门的架势。
“我这是以防万一，以防哪天你又犯糊涂把自己送上门给其他妖怪当口粮，那我岂不是前前后后瞎忙活一场，血亏。”
成衡放下锅铲，脚底抹油，躲过怀玉那一扫帚，蹭到他身旁，泼皮无赖似的抬起他的下巴，往人脸上一捏。
“不错，这手感比之前好了不少......嘶，你别打我，手痛。”
“我还能把你打疼了？”
“行，打人都这么有劲，看来确实是养胖不少，有力气了。再过个十天半个月，小夫子记得准备口大锅，把自己洗涮干净了往里蹲好，再准备点葱姜蒜还有八角桂皮，开火等我过来。”
“你想吃我不必等十天半个月的，不是吗？难不成我是那唐僧肉，还得挑个良辰吉日才好下口。”
成衡盯着他，看了半晌，替他整了整沾灰的袖子。
昏黄的灯影将两人的影子拓在窗子上，拉出长长的两道影，在光影模糊间像是紧紧地贴在一起，两相依偎。
“再等等。”
不知为何，成衡这句话说得很慢很轻。
外头惊起一阵车马声，接着锣鼓震天，几枚纸钱纷纷扬扬漫天抛洒从围墙外头落了进来，刀削一般，扎进泥土和树干里，入木三分。
狂风卷起门扉，砰地一声摔在院墙上，怀玉连忙跑过去关门。
外头来了一队人马，个个仙衣道袍、气质出尘，有背桃木剑的、有托塔的、有甩拂尘的，一看就是宗门人士。
村里接连失踪了那么多人，人心惶惶的，大伙便想办法凑钱请了修士，这不，今天才刚到村子。
怀玉扣住门扉，往里头拉。
“小夫子。”
成衡依旧一脸玩世不恭，靠在门板上笑。
“小声点。”
瞧见有修士朝这边看过来，怀玉心提到了嗓子眼，赶紧将门关得严丝合缝。
“你再说，小心被他们发现，快躲起来。”
怀玉推着他往屋里去，成衡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小夫子，你这人可真够奇怪的。我明明要吃你，如今有道行的修士就在门外，你抓不住机会跑去向他们求助，反而叫我躲起来。你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怀玉被他说得一愣，是了，他面前的是会吃人的狼妖，而外头是斩妖除魔的修士，他为何要弃明投暗，去担心一只妖呢？
他不应该担心一下自己吗？
成衡从脖子上摘下了什么东西，俯身，挂到了怀玉的脖子上。
他低头一看，是一枚锋利的狼牙。
“礼尚往来，送你了，保平安用的。”
怀玉懵了，抬头看他。
成衡正垂着眼，与视线相交：“放心吧，就凭这些人的道行还制服不了我，我不会有事。他们捉不到我，况且这事也不是我做的，凶手另有其人。我们妖也不全是不讲原则杀人不眨眼的屠夫。还有一件事情，我改主意了。”
“你改什么主意了？”
夜风吹过，树影摇曳，落下一树缤纷，扑了两人一身。
怀玉的视线被挡住，额头传来濡湿的触感，他抬手摘下一片花瓣。
成衡就对着他笑，琥珀色的眼睛深深地吸着他这个人。
“我决定不吃你了。”
怀玉的心咚地一跳，指尖的花瓣被揉皱，化成一滩汁水。
刚才落在额头的并不只是花瓣，还有成衡的唇。
正如成衡所言，那帮修士果真没有发现他的身份。
他来得越发勤快，到最后便和怀玉同吃同住，同进同出，除了怀玉去上课的时候，两人都待在一处，形影不离，比过日子的小夫妻还亲密。
方明正困在这副身体里久了，心里也生出恍惚来，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怀玉还是方明正，外面所经历的种种究竟是真的还是怀玉的一场梦。
在夜深人静时，等这副身体彻底陷入熟睡，方明正便会醒来，四周是黢黑的四壁，他的灵魂便困在此处，不得逃脱。他拿起一块碎石，在墙壁上刻下自己的名字，一遍遍地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忘记原本的名字。
这天，成衡早上出去帮怀玉送的东西，到入夜都还没回来。
怀玉辗转难眠，心中焦急，正在房间踱步时，胸口挂着的狼牙忽然震动起来，发红发烫，简直要在他心口灼出个大窟窿来。
不好！
他手心冒出一层汗来，心道：成衡难道出事了！
哐当！
茶杯从桌沿处摔下来，碎了一地。
天边火光乍现，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怀玉抓过老仆询问：“外面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好像是抓着作乱的妖怪了，大师们要设阵处决妖物。”
妖物一词刺中了怀玉的心口，他不顾李叔在后头大喊大叫，转头就往外跑。
火光冲天，弥漫开不祥的血红色。
怀玉朝着火焰燃气的方向奔去，来到村中广场，拨开里三层外三层的村民，他看到了一圈冲天的火光。
火焰从平地拔起，围成一圈，形成天然的火幕，隔绝了人群和阵法中心被缚的妖怪。
怀玉隔着火幕看去，那张染了血的侧脸自己再熟悉不过，除了成衡还能有谁？
他身中数剑，鲜血从霍开的口子里流出，把他浸成了个血人。因为重伤的缘故，他已经无力维持人形，半边脖子化出皮毛，锋利的獠牙从嘴里探出，戳进下巴的皮肉里。
一副人不像人、狼不像狼的鬼样子。
不仅是他，村中有不少人都认得成衡，知道他自称怀玉家的小厮。
此时看见怀玉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众人面面相觑，又惊又骇，纷纷让开，躲瘟神似的给怀玉让出一条路来。
这倒给怀玉行了方便，他根本顾不上众人异样的目光，奔到了最前头。
只见一名修士提了桃木剑，立在成衡身后。
他拿剑割开自己的掌心，鲜血涌出，洒在剑身上。金光乍现，他手中那把平平无奇的桃木剑竟摇身一变，化为锋利无匹的长刀。
刀刃向下一扫，贴上成衡的后脖颈。
“诸位，”修士抹了把长胡子，抱拳面向众人，“现已将作乱的妖物抓获，根据照妖镜中的有影像，可以确定是一只修为足有三百年的狼妖。狼妖生性暴戾贪婪，素喜人肉，十分危险。目前村里前后失踪人数已达二十人，恐怕皆死于狼妖爪下。如不是今日我师弟以身冒险，试探出这妖物的本相，后果不堪设想......”
成衡望向外围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看到了怀玉。
两人视线交汇，怀玉的眼眶立马就红了。
成衡冲他笑了笑，又轻轻摇头。
“回去。”他无声地做了口型。
他今日好心救下一个失踪的修士，哪知那人回来后竟在背后偷袭他，害他受伤露出原形，最后被众人围剿，落入这般境地。
背后修士还在滔滔不绝历数他的“罪状”，最后，一甩白毛拂尘，下了判决：“此妖犯下如此滔天恶行，实在人神共愤，现用斩妖刀砍下这狼妖的首级，彻底粉碎他的妖丹，让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
悬在阵法中央的洪钟大作，引得一道天雷凌空而下，轰隆在阵眼中心炸开。
映得怀玉的脸青白一片。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二栋楼（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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