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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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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旧岁枕边与初茸 / 青丘·天元王庭·旧梦重温】
女君的指尖陷在暗红狐狸颈腹的厚绒里,那温热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某种古老潮汐的余震。她垂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那两对耷垂的狐耳,恍惚间,竟与数万年前那两团小小、湿漉的初茸重叠在了一起。
那时候,还没有什么“疯子公主”,也没有这铺陈华贵的玉座。
她记得第一次在法则裂隙的最深处见到它们。
不是如今这般遮天蔽日的九尾真身,而是两团刚从卵膜里挣脱出来、湿淋淋、皱巴巴的小东西。暗红那团,连眼睛都睁不开,只凭着本能,用那四条细弱的腿,跌跌撞撞地往她掌心撞,喉咙里发出细弱得像小猫一样的呜咽。冰蓝那团,倒是安静,只是缩在裂隙的寒冰里,连绒毛都结着霜,小小的尾巴冻得发青,若不仔细看,几乎要与冰块融为一体。
她把它们从裂隙里捡回来,像捡回两块碎裂的星核。
那时它们还没有学会化形,也没有后来的凶戾与疯癫,只有最原始的恐惧与依赖。她记得暗红那只,每次喂它吃星尘蜜,它都会用那还没长硬的乳牙,小心翼翼地叼住她的指尖,一边含糊地呜咽,一边急切地舔食糖霜。尾巴——那时只有三条——会紧张地绷直,直到确认糖块全部咽下,才会软软地耷拉下来,缠住她的手腕。
冰蓝那只更麻烦。它怕冷,却又排斥温暖。每次她将它抱在怀里,它都会浑身僵硬,冰蓝的绒毛炸起,像一团刺猬。可若是她松手,它又会用那冻得发紫的爪子,死死勾住她的袍角,不肯放开。它不会呜咽,只会用那双冰蓝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直到她重新将它拢入怀中,它才会极慢地、试探性地,将脑袋靠在她心口,听着她的心跳,慢慢睡去。
那时的尾巴,是那么小,那么软。即便因为恐惧而绷紧,也软得像新抽的柳条,稍一用力就会折断。哪里像如今这般,九条尾巴既能焚星冻界,又能将她牢牢锁在怀中,连挣扎的余地都不留。
女君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姜晚吟暗红狐耳上那撮红毛上打着圈。这只狐狸,小时候耳朵尖上就有这一撮红毛,那时它总是因为这一点与众不同的颜色而自卑,每次见她,都会下意识地把那撮毛藏起来。直到有一次,她亲手用业火道纹替那撮红毛梳理了一遍,告诉它:“好看。”
从那以后,这撮红毛便成了它最骄傲的地方。每次见她,都会故意将耳朵竖得高高的,让那撮红毛在业火中微微颤动,像在炫耀勋章。
她又看向沈霜辞。冰蓝狐狸的耳朵内侧,那层薄冰下,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粉色纹路。那是它小时候冻伤留下的旧疤。那时它为了修炼绝对零度,将自己冻成了一尊冰雕,连神魂都差点碎裂。是她将自身的天元道则渡入它体内,一点点将那道冻伤化开,又用道纹将那道疤痕修补成如今这般,薄如蝉翼,却再也不会疼痛。
那时它醒来后,第一件事不是道谢,而是用冰蓝的尾巴,小心翼翼地、一遍遍地擦拭她因为渡送道则而苍白的唇色。它不会说话,只是用那双竖瞳,固执地看着她,直到她无奈地叹气,将一颗糖塞进它嘴里,它才会安静下来,将脑袋靠在她膝上,发出极轻的、冰晶碰撞般的呼吸声。
“……那时候……”女君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旧梦,“……尾巴……轻轻一碰……就会……缩起来……”
“……现在……”她指尖顺着姜晚吟暗红尾巴上那厚实的绒毛缓缓下滑,感受着那温热与力量,“……倒是……缠得……我……动都……动不了……”
她又拂过沈霜辞冰蓝尾巴上那处被她修补过的晶簇。那晶簇如今光华流转,是九尾中最完美的一处,也是它最引以为傲的武器。
“……小时候……怕……我……不要你们……”女君眼底那点柔软化作了极淡的痛楚,“……现在……倒是……用……尾巴……把我……锁在……这里……”
她想起它们第一次显出九尾真身时的情景。那不是荣耀,而是失控。业火焚天,霜寒冻界,它们几乎将自己和整个青丘都一同毁灭。是她,用天元道则强行将它们的九尾锁住,用道纹在它们眉心刻下禁制,用糖块引诱它们从疯狂中清醒。
那时它们看着她,眼神里有恐惧,有怨恨,也有一丝未被磨灭的依赖。它们九条尾巴第一次完全舒展,不是为了攻击,而是像如今这般,无助地、绝望地缠绕着她,仿佛她是它们唯一的浮木。
“……从……怕我……到……离不开我……”女君低笑一声,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极深的满足,“……再从……离不开我……到……把我……也……缠进……你们的……巢里……”
她闭上眼,将下颌更抵进姜晚吟暗红温暖的绒毛里,又伸手,将沈霜辞冰蓝的尾巴往自己腰间拢了拢。
殿外,是她刚刚抹去的、血流成河的残局。
殿内,是两只酣睡的、毫无防备的狐狸,以及她指尖下,那两道跨越了数万年光阴的旧疤与新绒。
“……也好……”她极轻地开口,声音融进星辉里,“……缠着吧……”
“……至少……”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姜晚吟鼻尖上那点糖霜,又拂过沈霜辞耳内侧那道旧疤,“……这样……你们……就……再也……跑不掉了……”
“……我也……”她顿了顿,将最后那点声音咽下,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再也……舍不得……放手了……”
大殿内,星辉如茧,毛绒如巢。
两只狐狸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她情绪的波动,尾巴不约而同地收紧,将她更密实地包裹。
女君也缓缓阖上双眸,在这片由旧疤与新绒共同构筑的、跨越了数万年的巢穴里,任由睡意将她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