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家大小姐是长生种》猫56

175、第 175 章

　　【第十八集·青丘·宫门·破阵与旧影】

　　晨光彻底铺满灵海时，阿朔动了。

　　她没有去看肩头依旧靠着的女君，只是缓缓抬起那只被女君指尖覆住的手。桃渣与干涸的血渍黏在两人肌肤相接处，像一道早已缔结却未曾明示的契。

　　“……起。”

　　阿朔只吐一字，声音冷冽，却不再孤绝。冰蓝色的道韵自她周身涌出，不再是之前那种宁折不弯的孤傲，而是带着一种包容的、沉重的锋芒。她五指缓缓收拢，将女君覆在她手背上的指尖一同握住，指节合拢的瞬间，两股截然不同的道韵——一为石头狐狸新生的冷冽，一为青丘女君温润的绵长——在掌心轰然交汇。

　　嗡——！

　　宫门前的阵法光晕剧烈震荡。那原本只为准许阿朔一人聆听而设的隔绝屏障，此刻在两种道韵的共同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女君没有抽手，反而握得更紧。她银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阵法碎裂的光影，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她随着阿朔一同站起，银白道袍与冰蓝衣袂在道韵激荡中风烈翻飞。

　　“……同小时候一样。”

　　女君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在阵法崩裂的轰鸣中几不可闻，却清晰地传入阿朔耳中。她看着那扇即将破碎的宫门，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如同隔世追忆般的水光。

　　“……阿朔姐姐。”

　　“……你总是一个人……走在前面。”

　　“……破阵也好，赴死也罢……”

　　“……而我……就像很多年前……你还未曾化形、还只是一块顽石沉在矿脉深处时那样……”

　　她顿了顿，指尖在阿朔掌心轻轻蜷缩，像是抓住了某种久远的依凭。

　　“……跟在你后面。”

　　轰——！！

　　阵法彻底碎裂。

　　水晶宫门在刺目的灵光中缓缓开启，露出内里那片早已灵气枯竭、唯有两道残存道韵在玉榻上微弱搏动的……死寂之地。

　　阿朔握着女君的手，一步，踏过破碎的阵法光屑，迈入宫内。

　　浓烈的焦苦气息扑面而来。玉榻之上，姜晚吟与沈霜辞的身影几乎被崩裂的道基痕迹吞没。九条赤红的尾巴黯淡如枯藤，冰蓝的长发散乱如碎冰。两人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唯有心口处一点微不可查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残存着一缕神魂。

　　阿朔冰蓝色的眸子，终于在那两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微微凝滞。

　　那是她从矿脉中被凿出后，第一眼看到的两个疯子。一个嚣张如火，一个冷冽如冰。如今，却静默如枯灰。

　　她惯常的冷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握着女君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想上前，想伸手去探那两道几近熄灭的道韵，却被一道突然凝结的、薄如蝉翼的冰霜屏障，无声地挡在了身前。

　　是沈霜辞。

　　哪怕在濒死之际，她的本能依旧构筑起了最后一道防线，护住了身后那点残存的业火。

　　而另一侧，姜晚吟似乎感应到了来人。她那双深褐色的竖瞳，在沉重的眼皮缝隙中，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线。狐狸耳朵无力地抖动了一下，沾着血与灰的耳尖，在看到阿朔那张冷冽的脸时，微微动了动，又缓缓移向她身侧……那个紧紧握着阿朔手的、银发如霜的女君。

　　看到女君的那一刻，姜晚吟那干裂的唇角，极其微弱地……勾了一下。

　　不是嘲讽，也不是狠戾。

　　而是一种……在濒死之际，终于窥见了某种“如愿”后的……释然。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只沾满血污的狐狸耳朵，微微抬起，轻轻蹭过阿朔伸出的、正颤抖着的指尖。

　　动作极轻，像一片枯叶拂过寒冰。

　　“……石头狐狸……”

　　她开口，声音沙哑破碎，气若游丝，却带着一丝奇异的满足。

　　“……果然……还是来了……”

　　她狐狸耳朵又蹭了蹭阿朔的指尖，目光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目光里没有看向“爱哭鬼”的鄙夷，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欣慰。

　　“……带着……小时候……就跟在你后面的……那个……丫头……”

　　她似乎想笑，却牵动了伤势，猛地咳出一口淡金色的道韵碎片。沈霜辞的冰霜屏障瞬间加厚了一分，将那咳出的碎片无声冻结。

　　姜晚吟却不再挣扎，只是任由那狐狸耳朵，软软地垂落在阿朔的指尖上，用最后一点意识，低声呢喃，像是在对阿朔说，又像是在对女君说：

　　“……也好……”

　　“……有她在……你便……不是一个人了……”

　　话音落下，她彻底阖上双眸，狐狸耳朵无力地耷拉下去，尾尖最后一点火星，彻底熄灭。沈霜辞的冰霜屏障，也在这一刻，无声地……化作了点点冰晶，消散在空气中。

　　宫内，重归死寂。

　　唯有阿朔指尖那一点残留的、狐狸耳朵蹭过的触感，滚烫得吓人。

　　她缓缓低头，看着自己与女君依旧紧握的手，又看向玉榻上那两道仿佛陷入永恒沉眠的身影。

　　女君没有哭。

　　她只是将脸，更紧地埋进阿朔的肩窝，银色的眸子里，水光彻底沉淀，化为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阿朔姐姐。”

　　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与小时候别无二致的依赖，和如今已不可撼动的决心。

　　“……我在。”

　　“……同以前一样……跟在你后面。”

　　阿朔没有说话。

　　她只是反手握紧了女君的指尖，将那只蹭过狐狸耳朵的手，缓缓收回，按在了心口。

　　然后，她向前一步，冰蓝色的道袍在死寂的宫内铺开，如同一片即将降临的、拯救亡者的……寒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