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家大小姐是长生种》猫56

170、第 170 章

　　【第十三集·青丘·梅下·泣诉与惊澜】

　　灵海畔，风止，雾沉。

　　女君抱着那半枚早已失了温热的蟠桃，一路从水晶宫疾行至梅树下。九条银白尾巴在身后凌乱地拖曳，平日里雍容的步履此刻仓皇踉跄，银色的道袍沾染了草屑与晨露，发髻也有些松散。她脸上已无半分女君的威仪，唯有满脸的泪痕与惊惶，泪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小片湿痕。

　　她甚至顾不上通报，也顾不得阿朔此刻正闭目养神，只是扑到梅树下，双膝一软，重重跪在阿朔身前，将那半枚蟠桃举过头顶，声音早已泣不成声。

　　“……阿朔姐姐……”

　　她唤了一声，嗓音破碎，带着巨大的恐慌与负罪感。银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阿朔那张清冷平静的脸，心口却像被巨石碾过。她想起宫内那两道燃烧残生也要逼出守护的疯子，想起那句“烧了七成道基”，想起那“三月倒计时”，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汹涌而出。

　　“……她们……她们……”女君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是死死攥着那半枚蟠桃，指尖发白，“……水晶宫里……姜道友她……咳血了……沈道友她……眸底有血……”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阿朔，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们说……时间不多了……只有三个月……说是……为了把你从矿里……挖出来……给你塑魂化形……烧掉了七成道基……”

　　“……她们逼我……逼我立誓……”女君哭得浑身发颤，九条银白尾巴无助地蜷缩着，“……说如果我再把你弄丢……就把我和青丘……一起烧成新的矿脉……阿朔姐姐……我害怕……我怕她们真的会死……更怕……她们死了……你就真的……没人能救了……”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将那半枚蟠桃死死抵在额头，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那蟠桃上还残留着姜晚吟那嚣张的业火气息与沈霜辞冰冷的霜痕，此刻却重如千钧，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是个窃贼，窃取了两位疯子以命换来的安宁，却连最基本的守护都做不到。

　　阿朔原本正闭目静坐，指尖一枚玉质的棋子轻轻转动。在女君扑跪在面前的那一刻，她转动的棋子猛地停住。

　　她缓缓睁开眼，清冷的眸子落在女君那张涕泪交横的脸上，眸底深处，那万年不化的冰层，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没有先去接那半枚蟠桃，也没有去扶哭得几乎虚脱的女君。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着女君破碎的哭诉，听着那“烧掉七成道基”，听着那“三个月”，听着那“逼我立誓”。

　　她的指尖，那枚玉棋子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纹路。

　　“……七成……”

　　阿朔开口，声音依旧冷冽，却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后的、细微的颤音。她终于伸出手，却不是去接桃子，而是轻轻拂过女君脸上纵横的泪痕，指尖冰凉，动作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迟滞。

　　“……为了……我？”

　　女君哭得更凶，拼命点头，将那半枚蟠桃往阿朔手里塞，像是想要甩掉什么烫手的东西：“……是……阿朔姐姐……都是因为你……她们才……她们现在……在宫里闭关……说如果三个月补不回本源……就……就道消了……”

　　阿朔没有去接那桃子。

　　她只是看着自己的指尖——那根刚刚拂过女君泪痕的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滚烫的温度。她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女君绝望的脸，倒映着那半枚蟠桃，倒映着远处那座被阵法封锁的水晶宫。

　　她想起了那矿脉深处的黑暗，想起了被一点点凿开时的震动，想起了化形时涌入魂魄的、带着业火与冰霜气息的庞大力量。

　　原来……那不是恩赐。

　　那是……两条疯子的……半条命。

　　“……桃子……”阿朔低声念着这两个字，目光终于落在那半枚蟠桃上。她伸出手，接过了它。桃肉早已干瘪，却依旧残留着一丝熟悉的、属于姜晚吟的嚣张气息，和一丝属于沈霜辞的冰冷道韵。

　　她握着那半枚桃子，指节缓缓收紧，冰蓝色的眸子里，那裂开的冰层下，涌动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骇人的情绪。

　　“……三个月……”她重复着这个时间，声音冷得能将空气冻结，却又有一种火山爆发前的死寂。

　　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哭倒在地的女君，又看向那座紧闭的水晶宫。

　　然后，她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

　　她弯下腰，主动伸出手，不是拂泪，而是握住了女君那只颤抖不已、沾满泪水的手。

　　她的指尖冰凉，力道却极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桃子……我会守。”

　　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冽如刀，却斩钉截铁。

　　“……她们……”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种近乎疯狂的、与那两位疯子如出一辙的执拗光芒。

　　“……我也救。”

　　“……用我这身……她们换回来的……道基……救。”

　　话音落下，她松开女君的手，转身，面向水晶宫。

　　她没有立刻过去，只是站在梅树下，将那半枚干瘪的蟠桃紧紧握在掌心，冰蓝色的道袍在静止的空气中猎猎作响。

　　她身后，女君怔怔地抬起头，看着阿朔那道清瘦却如山岳般挺直的背影，银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映出了……希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