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家大小姐是长生种》猫56

156、第 156 章

　　【第一集·青丘·百年觉晓·黯尾】

　　一百年后。

　　水晶宫的门无声滑开，晨光斜斜地照进去，映出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浮沉。

　　姜晚吟走出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没有扶门框，也没有试图撑起那股往日里嚣张的架势，只是安静地踏在了灵海畔冰凉的石板上。石榴红的衣袍有些宽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衬得她身形单薄。

　　她身后，那九条赤红的尾巴，就那么耷拉着。

　　不再是往日那种燃烧着暗金火焰、每一根毛发都油亮得能反射光芒的鲜活。如今的尾巴，色泽晦暗，像被雨水冲刷了太久的绸缎，失去了那种灼灼的亮色。毛发不再蓬松挺立，而是有些贴服，软软地垂落，随着她的步伐，在脚踝边无声地拖曳。偶尔有一缕被风吹起，也只是无力地飘动一下，便又耷拉了回去，再也寻不见当年那种张扬的弧度。

　　她停在梅树三步之外，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那九条耷拉着的尾巴。狐狸耳朵也失了往日的精气神，微微向后压着，透着一股子倦怠。她试着动了动其中一条尾巴，想让它像以前那样甩出一个嚣张的弧线，可那尾巴只是极其迟缓地挪动了一下位置，然后又软软地耷拉了下去，连带着尾尖那点微弱的火星都明灭不定。

　　沈霜辞跟在她身后半步，同样沉默。

　　她那九条冰蓝色的尾巴，也全都耷拉着。

　　曾经如极品冰绸般光滑、在月光下能折射出星辰碎光的尾毛，此刻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灰白。它们不再自主地环绕、不再透着生人勿进的寒意，只是温顺又沉重地垂在冰蓝色的裙摆旁，贴着地面，像是九条失去了灵魂的冰带。连那固有的低温都变得滞涩，不再凛冽，只剩下一种虚弱的凉意。

　　梅树下，阿朔放下了手中的玉剪。

　　她缓缓转过身，银白的长发在风中纹丝不乱。她那九条银白色的尾巴，每一根都挺立着，绒毛饱满，光泽流转，与那两道耷拉着的身影形成了鲜明又刺眼的对比。

　　女君捧着茶盏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的目光落在那两双耷拉着的、毛发不再光亮的尾巴上，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熟悉的那个嚣张的红狐狸，那个冷艳的冰狐狸，不该是这个样子的。眼前的尾巴，只是耷拉着，软塌塌的，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颓然和虚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漂亮皮囊。

　　“……茶。”

　　沈霜辞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比往常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没有看阿朔，也没有看自己的尾巴，只是目光低垂，落在那九条耷拉着的冰蓝之上，仿佛在确认某种既定的事实。

　　“……温的。”

　　姜晚吟终于抬起头，狐狸耳朵无力地抖了抖，扯出一个没什么力气的笑：“……真他娘的……难看。”

　　她说的是尾巴。那些曾经让她引以为傲、每一次甩动都能掀起业火风暴的尾巴，如今就这么耷拉着，软软地垂在身后，毫无生气，连带着她整个人都显得黯淡了许多。

　　阿朔的目光在两人那耷拉着的尾巴上停留了片刻。她的眼神依旧清冷，但似乎在那黯淡的色泽上多停留了一瞬。

　　她抬起手，指尖一缕寒霜之气弹出，精准地没入沈霜辞眉心。又一道带着阳和之气的暖流，强行渡入姜晚吟干涸的灵海。

　　姜晚吟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那九条耷拉着的尾巴随之轻微地摆动了一下，像是受惊的禽鸟收拢翅膀，但很快，又软软地垂落回去，无力再维持任何姿态。

　　沈霜辞闭目承受着那股寒流，她那九条耷拉着的尾巴在寒意浸润下，似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冰蓝的底色，但依旧垂着，没有一丝要自行扬起的迹象。

　　阿朔收回手，重新拿起玉剪，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毛色，暗了。”

　　“……养好之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双耷拉着的、失去光泽的尾巴，又看向一旁屏息的女君：

　　“……青丘灵脉，随你们用。”

　　“……再敢……让尾巴这么耷拉着……碍眼……”

　　“……便剪了，垫花盆底。”

　　女君一个激灵，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姜晚吟气得想反驳，可一张嘴，却只是一阵压抑的咳嗽，牵动了本源，让她那九条耷拉着的尾巴又是一阵细微的抽搐，最终还是无力地垂落在脚边。她只能用尽力气，把其中一条尾巴往身后拨了拨，试图遮掩那份难看的颓势。

　　沈霜辞沉默着，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其中一条耷拉着的、毛发不再光亮的尾巴。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又像是确认着某种失去的荣耀。

　　她没有说话，但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灵海水面上那两双耷拉着的、黯淡的影子，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坚定地凝聚。

　　那十八耷拉着的尾巴，就这样安静地、沉重地垂在青丘的晨光里。

　　没有死气，没有枯槁，只是耷拉着。

　　毛色不再光亮，姿态不再昂扬。

　　像是一场盛大而惨烈的胜利之后，遗留在战场上的、最沉默也最真实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