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家大小姐是长生种》猫56

154、第 154 章

　　【终章·青丘·古矿掘石·半条命的买卖】

　　三日后的青丘古矿。

　　天是灰的。风是腥的。

　　这座曾经爆发过灵脉大暴动的古矿，像一头死去的巨兽，匍匐在青丘最北端的荒原上。矿脉深处透出的不是灵气，而是足以腐蚀大罗金仙道韵的煞气。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朽的味道，连附近的灵草都退化成了漆黑的荆棘。

　　女君站在矿口，脸色比这三日的天色还要阴沉。

　　她已经在此地布置了数万年的封印，每一道禁制都透着她的道韵，也透着那个“姐姐”残存的意志。但越是靠近，她的心就越是发颤。她能感觉到，矿脉核心的那块“镇魂石”，正在一点点风化。那个姐姐的意识，快要彻底消散了。

　　“啧。”

　　一声极轻的咂舌，打破了死寂。

　　姜晚吟和沈霜辞一前一后，踏着虚空走来。

　　姜晚吟依旧是一身石榴红，但在这种灰败的背景下，她身上的业火气息显得格外刺眼且霸道。她看都没看那复杂的封印，狐狸耳朵厌恶地抖了抖，直接吐出一口唾沫，那唾沫落地，竟将坚硬的矿石烧出一个深坑。

　　“老古董，你这破地方，真他娘的晦气。”

　　姜晚吟一边骂，一边挽袖子，九条赤红尾巴在身后炸开，每一根尾毛都开始燃烧起暗金色的业火。

　　“为了给你挖这块石头，本座特意从赎罪林带了三斤最好的桃花酿。要是救不活人，本座就把这酒全浇在这矿上，把这破矿炸上天，给你陪葬！”

　　沈霜辞没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悬浮在矿脉的正上方，冰蓝色的眸子低垂，俯瞰着下方那如同蛛网般密布的封印阵法。她的指尖，一缕极寒的冰蓝色火焰正在跳动——那是她的本源真火，也是此刻破阵的关键。

　　她能感觉到，矿脉深处的那股封印之力，强大且顽固，与女君的道韵同源，却更加冰冷、决绝。

　　“二位道友……”

　　女君刚想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与感激。

　　姜晚吟却猛地回头，狐狸耳朵竖得笔直，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认真。

　　“闭嘴，老古董。”

　　姜晚吟打断她，一步步走到女君面前，伸手戳着她的额头，语气凶狠：

　　“本座和霜辞，得跟你把话说在前头。”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旁闭目凝神的沈霜辞，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语气却更加嚣张：

　　“这矿里的封印，是用你那姐姐的半条命，加上青丘万年的气运锁死的。想把她挖出来，不动用本源真火不行。”

　　姜晚吟指了指沈霜辞，又指了指自己：

　　“我和霜辞，要进去，用业火融封，用冰魄定魂。”

　　她顿了顿，狐狸耳朵危险地压低，一字一顿道：

　　“代价是——本座和霜辞，修为要再折损一半。”

　　“也就是说，我们刚补回来的那四百年道行，加上这九千年的积累，得再吐出去一大半。”

　　“搞不好……还得再睡个几万年。”

　　空气瞬间凝固。

　　女君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修为折损一半？再睡几万年？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两个刚刚苏醒、好不容易恢复了巅峰的双生道女，将再次跌落谷底，甚至可能道基受损，永世不得重回巅峰！

　　这代价……太沉重了。沉重到她无法承受。

　　“不……不行……”女君的声音在颤抖，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二位道友，此事实在太过凶险，本君不能……”

　　“不能个屁！”

　　姜晚吟直接暴喝一声，一把揪住女君的衣领，把她拽到面前，深褐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她，眼中的业火几乎要喷出来：

　　“现在你知道不行了？！早干嘛去了？！几万年了，你眼睁睁看着她变成石头，看着她意识消散，你现在跟本座说不行？！”

　　她气得尾巴都在抖，那是真的心疼沈霜辞要付出的代价，也是真的恨女君这迟来的懦弱。

　　“老古董，本座告诉你，这事，今天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姜晚吟松开她，转过身，与沈霜辞并肩而立，九条赤红尾巴与九条冰蓝尾巴在身后交织，形成一道阴阳交融的壁垒。

　　“霜辞，跟她说废话干嘛？动手。”

　　沈霜辞缓缓睁开眼。

　　她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波澜，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她看了一眼姜晚吟，极淡地颔首，指尖那缕本源真火猛地落下，砸在矿脉的核心封印上。

　　“道友，护法。”

　　她只说了四个字。

　　然后，她整个人，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直接冲进了那煞气冲天的矿脉深处！

　　“霜辞！”

　　姜晚吟大叫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被狠厉取代。她九条尾巴猛地炸开，周身业火冲天而起，将整个矿脉都映照成了暗红色。

　　“老古董！给本座看好！”

　　她回头，狠狠瞪了女君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杀意，也带着托付：

　　“如果你那姐姐救不回来，或者霜辞有个三长两短……”

　　她没说完，但那股戾气，让女君灵魂都在战栗。

　　下一秒，姜晚吟也化作一道赤红的光，紧跟着沈霜辞，冲进了那万煞汇聚的古矿之中！

　　“轰——！！！”

　　矿脉剧烈震荡，煞气如潮水般翻涌，试图吞噬那两团入侵的火焰。

　　但那是双生道的本源之火。

　　业火焚烧煞气，冰魄冻结暴动。

　　矿脉深处，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碰撞声，那是两种截然相反的道韵在厮杀，也是两个疯子在用半条命为代价，强行撕裂那万年的封印！

　　女君站在矿口，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煞气中，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姜晚吟要在动手前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因为那是提醒，也是警告。

　　提醒她这份恩情的沉重，警告她如果失败，将要付出的代价。

　　这两个疯子，在用她们的未来，赌她一个过去。

　　“……对不起……”

　　女君跪倒在矿口，九条尾巴死死插入地面，试图将自己的道韵输送进去，哪怕只能分担一丝压力。

　　她看着那翻滚的煞气中，时而爆开的暗金火光，时而闪现的冰蓝寒芒，心如刀绞。

　　她想起姜晚吟说的“又要睡几万年”，想起沈霜辞那毫不犹豫的“动手”。

　　这两个疯子……这两个一直以来只会折腾她、压榨她、嘲笑她的疯子……

　　竟然愿意为了她那早已石化的姐姐，赌上自己的道基和未来。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

　　一息，两息……

　　女君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觉得自己的灵力快要枯竭，灵魂快要撕裂。

　　终于——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碎裂声，从矿脉最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道耀眼的混合光芒冲天而起！

　　那是暗金的业火与冰蓝的寒霜交织而成的光柱，直接贯穿了古矿上方的煞气层，直刺苍穹！

　　煞气在光芒中消散，封印在光芒中崩解。

　　光芒渐渐散去。

　　矿脉中心，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坑底，两块石头静静躺着。

　　一块，是原本的镇魂石，此刻已经布满裂痕，正在一点点化为齑粉。

　　另一块，是一块半人高的、晶莹剔透的月白色晶石。晶石内部，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着的、银白狐狸的形态。她闭着眼，长眉入鬓，神情清冷，正是女君记忆中的那个“阿朔姐姐”。

　　而在那块月白石旁边。

　　姜晚吟和沈霜辞，正瘫坐在地上。

　　姜晚吟脸色惨白如纸，那头暗红的发丝失去了光泽，九条尾巴无力地垂落，尾尖的火焰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她大口喘着气，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液，那是本源受损的征兆。

　　沈霜辞的情况更糟。她冰蓝色的眸子黯淡无光，周身萦绕着一层灰败的死气，那是修为折损、道韵崩裂的表现。她连坐稳的力气都没有，半倚在姜晚吟身上，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咳咳……”

　　姜晚吟咳出一口血，狐狸耳朵无力地耷拉着，却还是强撑着抬起头，看向矿口那个呆滞的女君，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老……老古董……看……看什么看……”

　　“人……人给你挖出来了……”

　　“还……还不滚下来……接住……”

　　说完，她头一歪，彻底昏死在沈霜辞肩上。

　　沈霜辞也在这时，彻底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深度的昏迷。她们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修为确实……只剩下了不到一半。

　　女君疯了一样冲下矿坑。

　　她扑到那块月白石前，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那冰凉的石壁，感受着里面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命波动。

　　“阿朔姐姐……”

　　她泣不成声，然后猛地转头，看向那两个昏死过去的疯子。

　　她脱下自己的外袍，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月白石包裹好，然后一把抱起姜晚吟，又用灵力卷起沈霜辞。

　　她看着这两张苍白却依旧嚣张的脸，眼泪砸在她们毫无知觉的手背上。

　　“……谢谢……”

　　“……谢谢你们……”

　　女君抱着石头，背着两个疯子，一步一步，艰难地从矿坑中走出来。

　　阳光重新洒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震撼与愧疚。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欠这两个疯子的，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清了。

　　赎罪林的水晶宫，再次紧闭了大门。

　　只是这一次，宫门内沉睡的，不再是为了修补桃树的疯子，而是为了挖出“姐姐”而赌上一切的双生道女。

　　而女君，再也没有离开过水晶宫半步。

　　她守在宫门外，像当初小凤凰守着她们一样，守着这两个用半条命换来她一场“重逢”的疯子。

　　她亲手将那块月白石安置在灵海畔，用自己最精纯的道韵温养着。

　　她不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青丘女君。

　　她只是一个……等着恩人醒来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