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家大小姐是长生种》猫56

139、第 139 章

　　【番外·青丘·晨露与结界裂痕】

　　黎明破晓，天光乍泄。

　　青丘女君布下的那层隔音结界，在晨曦的第一缕阳光下，如冰雪消融般无声溃散。

　　女君并未急着出关。她习惯了在晨光里静坐片刻，梳理一夜静思所得。当她缓缓睁开眼，目光投向平日里最爱驻足的那棵千年丹桂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树，好好的。

　　枝叶繁茂，金桂馥郁，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灵光。一切都和她闭关前一模一样，甚至连树荫下那块她常坐的灵玉，都摆放得一丝不苟。

　　太正常了。

　　正常得……诡异。

　　女君眸光一转，视线掠过树荫。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身影。

　　凤族小公主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睡懒觉，也没有在追着灵狐玩耍。她正盘膝坐在丹桂树下，背脊挺得笔直，那是平日里她最讨厌的、最像“大家闺秀”的坐姿。

　　她头顶那对火红的狐狸耳朵，此刻正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集中的精神力在燃烧。她的双眼紧闭，脸颊上挂着两行未干的泪痕，但唇瓣却抿得死紧。

　　最引人关注的是她的九条尾巴。

　　它们没有像平时那样嚣张地四处乱甩，而是全都无力地耷拉着，像九条失去了水分的花瓣，蔫蔫地铺陈在身后的灵玉地面上。尾尖那原本鲜亮的火红色泽，此刻也黯淡了几分，甚至有些毛糙。

　　她双手捧着一片刚摘下的桂花，指尖小心翼翼地凝聚出一缕极其微弱、却极其稳定的暗金色火焰。

　　那火焰不再是昨天那种狂暴的、能焚毁一切的混沌火，而是变得内敛、深邃。它在燃烧那片桂花，但并没有将桂花化为灰烬，而是在火焰中，那片桂花保持着原有的形态，甚至在火焰的淬炼下，变得更加晶莹剔透，像一枚金色的琥珀。

　　她在控制。

　　她在用那缕毁灭性的火焰，去进行最精细的创造。

　　女君的目光凝重起来。她能看出，小凤凰的进步是飞跃性的。昨夜她还只能让火焰失控地乱烧，今晨却能如此精确地控制火力。这不仅仅是天赋，这是有人在背后手把手地教，甚至是……付出了代价。

　　女君的目光顺着小公主那九条耷拉的尾巴，看向了灵海深处。

　　那座悬浮的鸿蒙水晶宫，依旧静静地停泊在灵海之上。

　　但是，不一样了。

　　水晶宫原本晶莹剔透的宫壁上，此刻布满了无数道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痕。那些裂痕不是外力击打造成的，而是从内部透出的光芒太强，以至于将宫壁撑裂了。

　　裂痕里透出的，不再是之前那种纯净的鸿蒙紫气，而是一种虚浮的、黯淡的光晕。

　　而在水晶宫的大门外，原本那两只蹲伏的墨玉巨狐——红红与蓝蓝，此刻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它们原本墨玉般的皮毛此刻显得有些干涩，眼里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它们时不时用爪子去挠那布满裂痕的宫门，发出“滋滋”的摩擦声，似乎在焦急地等待，却又不敢贸然进去打扰。

　　最让女君瞳孔一缩的是——

　　那两层原本坚不可摧的守护结界，此刻竟然在微微颤抖。

　　外层的结界上，甚至有一道长达三尺的豁口。那豁口并没有修复，而是像一道伤疤一样敞开着，透过豁口，能看到宫内的灵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泄漏，化作点点光雨，洒向灵海。

　　道行亏损到连结界都维持不住了？

　　女君终于确定了。

　　昨夜，这里发生了一场她无法想象的修补。

　　那两个疯子，为了掩盖或者修复某种巨大的破坏，不惜燃烧了自己的本源道行。而小凤凰此刻拼命的练习，那九条无力耷拉的尾巴，正是在偿还这笔债，或者说是……在试图弥补那道连疯子们都难以维持的裂痕。

　　“姑姑……”

　　小公主终于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她猛地睁开眼，尾巴尖的火焰瞬间熄灭，那片被火焰淬炼过的桂花“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她看到女君那张平静却极具压迫力的的脸，吓得浑身一抖，那九条原本就耷拉着的尾巴更是紧紧地贴在了地面上，连一丝颤抖都不敢有。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扇布满裂痕的水晶宫大门，又看了看女君，脸上写满了恐慌和恳求。

　　她不敢说话，只是用眼神拼命示意：姑姑，别过去，她们在睡觉，她们很虚弱……

　　女君深深地看了侄女一眼。

　　她看到了小凤凰眼底的泪痕，看到了她指尖因为过度练习而被火焰灼伤的细小伤口，也看到了她脖子上那枚重新挂回去的、此刻正散发着微弱冰蓝色光芒的“囚”字命牌。

　　女君没有说话。

　　她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勃然大怒，也没有去质问那两个疯子。

　　她只是缓步走到丹桂树下，弯腰，拾起小公主刚才掉在地上的那片桂花。

　　那桂花晶莹剔透，内部蕴含着一股极其精纯的、混合了混沌与涅槃之力的灵韵。这绝不是青丘的桂花应该有的样子。

　　“……她们亏损了多少？”女君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比平时更加低沉。

　　小公主颤抖着，伸出三根手指，然后咬着嘴唇，又加了一根。

　　四百年。

　　仅仅是把树弄回来，就亏损了四百年道行。如果算上昨夜教她的那些真法，恐怕更多。

　　女君拿着那片桂花，指尖微微用力，将其碾碎。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桂花香混合着一丝微不可察的业火气息，在她的指尖弥漫开来。她看着那扇布满裂痕的水晶宫大门，看着那道敞开的结界豁口，沉默了许久。

　　晨风吹过，丹桂树上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女君的肩头，落在小公主耷拉的狐狸耳朵上，也落在那片伤痕累累的水晶宫上。

　　“……继续练吧。”

　　女君终于松开手，指尖的桂花碎屑随风飘散。她没有去看小公主惊讶的表情，而是转身，面向灵海，背对着小公主，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威压。

　　“把那片桂花……练到能把它变回原样为止。”

　　“至于她们……”

　　女君顿了顿，目光扫过那道结界豁口，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是属于青丘女君的骄傲，也是属于长辈的无奈。

　　“……既然她们选择用睡来抵债，那就让她们睡。”

　　“青丘的账，以后慢慢算。”

　　说完，女君衣袖一挥，一道柔和的灵光落下，并没有去修补那道结界豁口，而是像一层薄纱，轻轻地覆盖在了那道豁口之上，减缓了灵气的泄漏。

　　她没有进去打扰，也没有强行修补。

　　她只是用这种方式，默许了这场交易。

　　小公主愣愣地看着姑姑的背影，又看看那片被灵光覆盖的结界豁口，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用力地擦了擦眼泪，重新盘膝坐好，捡起地上的另一片桂花，深吸一口气，尾巴尖再次燃起了那缕暗金色的火焰。

　　那九条尾巴，依旧无力地耷拉着，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韧。

　　晨光里，丹桂树下，小凤凰在拼命练习，九条尾巴在疲惫中坚守。

　　灵海中，水晶宫内，两位亏损了道行的疯子小公主在沉睡。

　　而青丘女君，站在两者之间，像一道沉默的分界线，既守护着侄女的修行，也默许了那两位疯子用沉睡来逃避追责的权利。

　　水晶宫的裂痕还在。

　　结界的豁口还在。

　　但青丘的清晨，却意外地……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