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家大小姐是长生种》猫56

116、第 116 章

　　【番外·下山篇 / 哑契·五影】

　　流沙坑里热气蒸腾，像一口刚刚熄火的蒸笼。五个人瘫在沙壁下，像五具刚从泥里刨出来的半残尸首。没人说话，也不需要——所有人的喉咙里都卡着那团堵死声带的“东西”，只能挤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嗬……嗬……”声，在空旷的墓道里回荡，听起来像是某种野兽的临终喘息。

　　雇主最先动了。

　　他用那只仅存的右手撑着地面，指甲抠进湿沙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断臂处的旧伤被牵扯，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喉管里压出一声闷哼，但他没停。他靠着单臂和腰腹的力量，硬生生将自己从流沙的吸附中拔了出来，踉跄着站稳。

　　他低头，先看向洛鸿。

　　洛鸿正蜷缩在地，咳得脊背颤抖，每一次呛咳都喷出沙砾和血丝，脖颈上那两道交叉的镜痕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暗红与冰蓝。雇主的目光在那两道痕上停顿了一瞬，那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被烙印确认的归属。

　　然后，他看向另外三个人。

　　郎中靠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药的箱子，眼镜歪在一边，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神传递惊恐。

　　哑巴伙计正跪在断腿护卫身边，那护卫的一条腿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疼得脸色惨白，冷汗如雨，嘴里不停冒出血沫，却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只能死死咬着牙关，发出“咯咯”的声响。

　　哑巴伙计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一只耳朵似乎被流沙里的什么东西削掉了半边，鲜血混着沙子粘在脸颊上，他正试图用布条给护卫包扎，但手抖得厉害，几次都缠不上去。

　　五个人，五道残影。

　　五个人，五条被堵死的喉咙。

　　雇主没有废话，他蹲下身，用那只颤抖的右手，在湿润的沙地上开始写字。

　　字写得很丑。

　　歪歪扭扭，像蚯蚓在沙地上垂死挣扎留下的痕迹。

　　因为只能用单手，无法借力，指尖每一次划动都带着身体的震颤，笔画深浅不一，断断续续。那个“下”字，最后一笔拖出一条长长的、无力的尾巴，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下

　　写完，他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只有眼白的眼睛，依次扫过洛鸿、郎中、哑巴伙计和断腿护卫。目光如刀，不需要声音，那眼神本身就是最严厉的命令。

　　他指了指地上的字，又指了指通往地面的墓道。

　　洛鸿看懂了，他撑着沙壁，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艰难地点了点头。

　　郎中推了推歪掉的眼镜，颤抖着抱紧药箱，也点了头。

　　哑巴伙计看了看断腿的护卫，又看了看雇主，最后咬着牙，用力点了点头。

　　断腿护卫疼得眼前发黑，但也明白这眼神的意思，他猛地咬紧口中的布条，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嗬”字，算是回应。

　　雇主没有再看他们，转身，用右手扶住岩壁，开始往墓道上挪动。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断臂的空袖管在风中晃荡，时不时刮蹭到石壁，带下一些碎石。他不再写字，也不再回头。

　　哑巴伙计背起断腿护卫，护卫的重量压得他伤腿一瘸一拐，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郎中搀扶着洛鸿，洛鸿的伤势最重，喉咙里的堵塞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只能靠郎中支撑着往前挪。

　　五个人，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走到墓道拐角处，雇主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那只右手，在岩壁上狠狠地划了一道。

　　不是字，只是一道深刻、歪斜的划痕。

　　指腹被粗糙的岩壁磨破，渗出鲜血，混着沙土，在岩壁上留下一道暗红的印记。

　　这道痕迹，比任何文字都更有力。

　　它是一个记号，一种诅咒，也是他们五个人共同的、无声的墓志铭。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佝偻而决绝，那只不断渗血的右手，死死抠着岩壁的缝隙，像是怕一松手，就会被身后那口巨大的水晶棺，连同那两个睁着眼的公主，一起拖回深渊。

　　身后，四道影子紧紧跟随。

　　五个人的脚步声在墓道里拖沓，像五具行尸走肉在爬行。

　　没有人说话。

　　也不需要说话。

　　那两道镜痕，那股堵死喉咙的异物，那岩壁上的血痕，已经替那两个沉睡在水晶棺里的公主，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下山。

　　活着下山。

　　然后，做这座墓的哑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