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家大小姐是长生种》猫56

115、第 115 章

　　【番外·古墓篇 / 五日·流沙哑魂】

　　黑暗先是灌满了耳朵，然后才是口鼻。

　　洛鸿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那个喉咙里塞满棉花的梦实在太真实，真实到他甚至感觉不到窒息。现在，这梦似乎又添了新的景致——温热、细腻、带着铁锈味的流沙，正一股股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往泥里按。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拖进深渊。沙子钻进了他的衣领，灌满了他的袖管，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他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变得奢侈。他想挣扎，可四肢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绵绵地使不上劲。

　　还是梦。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是那口棺材里的沙子漏出来了。或者是老鬼在拽我的脚，要把我也拉去陪葬。

　　他甚至能听见沙粒摩擦的声音，像是无数只虫子在体内爬行。喉咙里的堵塞感依旧存在，那股“棉花”似乎也变成了“沙砾”，让他连在梦里发出“嗬嗬”声都变得困难。他想闭嘴，可沙子还是无孔不入地往里钻。

　　就在他意识快要彻底涣散的时候，头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混乱的铲击声。

　　“快！这边！还活着！”

　　那是雇主的声音。

　　嘶哑，难听，同样带着那种“嗬嗬”的破风箱声，但在洛鸿听来，却像是天籁。

　　紧接着，流沙的压力开始减轻。

　　一只粗糙、冰冷、只有单臂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头发，猛地往上一提。

　　“咳——！咳咳——！”

　　洛鸿猛地呛咳起来，大口大口的沙子和酸水从嘴里喷出来，溅得到处都是。他睁开被沙粒糊住的眼睛，视线模糊中，看见了雇主那张灰败如纸的脸。

　　雇主的左袖空荡荡的，断臂处缠着厚厚的染血绷带。他正用那只仅存的右手，死死拽着洛鸿的头发，把他从流沙坑里往外拖。雇主的脖颈上，那两道交叉的镜痕正泛着诡异的红蓝光，随着他用力，那痕迹似乎勒得更深了。

　　“……嗬……嗬……”雇主看着他，张了张嘴，也只能发出这种嘶哑的气音，眼神里满是焦躁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厉。

　　在雇主身后，还有三个人。

　　一个是那个幸存下来的郎中，此刻正拿着工兵铲，疯狂地铲着洛鸿身侧的流沙，满脸惊恐，同样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啊啊”地叫着。

　　另一个是那个哑巴伙计，他正用双手死死扒着洛鸿的肩膀，把他往外拽，浑浊的眼泪混着沙子流下来。

　　最后一个是那个幸存的护卫，但他伤得很重，一条腿断了，只能用刀支撑着身体，眼神涣散地看着洛鸿，嘴里不停地冒着血沫，同样说不出话。

　　四个人，三个半残，围着他，像拖一具尸体一样，把他从流沙里硬生生拖了出来。

　　洛鸿瘫软在沙地上，剧烈地喘息着，喉咙里依旧堵得难受，每咳出一口沙子，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他看着雇主，看着郎中，看着哑巴伙计，看着那个断腿的护卫。

　　他们都没死。

　　但他们也都废了。

　　每个人都带着伤，每个人脖颈上都烙着那两道镜痕，每个人……都失去了声音。

　　雇主松开抓着他头发的手，后退一步，靠着石壁滑坐在地。他抬起那只仅存的右手，指了指洛鸿的喉咙，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用一种近乎狰狞的表情，在沙地上用指尖狠狠划了两个字——

　　闭嘴。

　　洛鸿明白了。

　　这不是梦。

　　流沙是真的，被埋是真的，喉咙被堵住是真的，失声也是真的。

　　他们从地狱里爬了出来，但地狱给他们每个人都套上了枷锁。

　　郎中颤抖着爬过来，想给洛鸿检查伤势，可手刚碰到洛鸿的脖颈，就被洛鸿一把推开。洛鸿自己伸手，颤抖地摸向喉咙。

　　那里的镜痕滚烫，像两块烧过的石头嵌在肉里，死死卡着他的声带。

　　哑巴伙计递过来水囊，洛鸿接过来，猛灌了几口，可水刚咽下，就引发了更剧烈的呛咳，水混着沙子和血丝从嘴角流下。

　　他发不出求救的声音，发不出愤怒的吼叫，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诅咒都说不出来。

　　流沙坑旁，五个人，五道残缺的影子。

　　他们彼此对视，都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息。

　　没有人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因为那两道镜痕，已经替那两个沉睡在水晶棺里的公主，下达了最严厉的禁令。

　　雇主在沙地上又划了一行字，字迹潦草而狠戾：

　　下山。守墓。

　　洛鸿看着那四个字，缓缓闭上了眼睛。

　　流沙已经掏空了他的身体，而失声，掏空了他的灵魂。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洛鸿。

　　他只是这座古墓的一个哑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