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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 1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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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镜外篇 / 茶楼·双生坐忘】
此处不是地底,没有石狐,没有血腥气。
这是江南的一座茶楼,临水而建,窗外烟雨朦胧,檐下挂着几只旧铜铃,风一过,叮当作响。
二楼雅间,临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左侧那人着暗红衣裙,衣料像是用陈年的血与火浣布织成,袖口绣着极细的金丝业火纹。她支着下颌,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每敲一下,桌上的青瓷茶盏里便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她看着窗外淅沥的雨,眼神有些放空,深褐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雨丝,却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比如一座沉在地底七年的古墓。
右侧那人着冰蓝长裙,裙摆铺在竹席上,纹丝不乱,像是一汪冻结的静水。她端坐如松,背脊挺得笔直,连呼吸都轻不可闻。她面前也摆着一盏茶,但茶汤清澈,未见饮过一口。她冰蓝色的竖瞳微微眯着,视线落在茶楼下方熙攘的街道上,仿佛在观察人流的走向,又像是在计算某种无形的秩序。
正是她们——姜晚吟与沈霜辞。
只是此刻,她们没有躺在水晶棺里,也没有相拥至死。
她们在喝茶。
像是两个看倦了沧海桑田的普通人,在这座江南茶楼里,暂时歇脚。
“七年了。”
敲桌子的姜晚吟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懒散,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沙哑。
“外面的雨,还是这么吵。”
沈霜辞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拂了一下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雨不吵。”她声音清冷,如冰珠落盘,“吵的是人心。”
她端起茶盏,终于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到近乎刻板。“下面的那个,动静太大了。把镜子都打碎了。”
姜晚吟轻笑一声,指尖停止了敲击,转而拿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晃了晃。
“那是哑泉水和破镜砂。”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那个独臂的家伙,倒是舍得下本钱。不过……”
她顿了顿,深褐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讥诮。
“……那个叫洛鸿的小子,倒是比我想象的能扛。吞了破镜砂还能站着,不容易。”
沈霜辞放下茶盏,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他脖子上那道痕,是旧债。”她淡淡道,“老鬼拽着他,他跑不掉。这次回来,不是为了财,是为了那道痕。”
她转过头,冰蓝色的竖瞳第一次看向姜晚吟,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也是为了我们。”
姜晚吟挑了挑眉,似笑非笑。
“为了我们?”她将凉茶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是想把我们带出去,放在哪个达官贵人的园子里展览么?”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残留的茶渍,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嗜血。
“可惜了那两面镜子。养了这么多年,碎得有点可惜。”
“不急。”沈霜辞重新转回头,看向街道,“镜子碎了,还有别的。”
她抬手,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极细的冰霜痕迹。
“那个人……”
她指的是雇主。
“他在通风孔里丢下玉扳指的时候,心跳快了三分。他在害怕。怕镜子不碎,怕洛鸿死在里面,更怕……”
沈霜辞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冰蓝的瞳孔深处,似乎倒映出古墓深处那口水晶棺的影像。
“……怕我们醒过来。”
姜晚吟也沉默了。
她不再看雨,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纹很深,像是干裂的土地。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漠然的残酷:
“让他怕着吧。”
“让他再找几个人进来。”
“让他把那口棺材……一点点撬开。”
她抬起头,看向沈霜辞,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疯狂的弧度。
“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在这里喝茶……看戏……”
沈霜辞没有接话。
她只是重新端起那杯清茶,茶汤映出她冰冷的脸庞。
窗外,雨还在下。
茶楼里,铜铃轻响。
街道上,行人匆匆,无人知晓头顶的雅间里,坐着两个本该沉睡在地底千年、决定他们生死的存在。
她们只是在喝茶。
等着下一个不知死活的人,打碎更多的镜子,撬动更深的棺椁。
等着这场由贪婪和执念驱动的戏剧,走向终局。
姜晚吟忽然伸出手,从碟子里拈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嘴边,咬了一口。
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却压不住心底那股陈年的业火。
“下次……”她咀嚼着糕点,含糊不清地说道,“……让他们带点更好的茶叶上来。”
“这茶……太淡了。”
沈霜辞没有回答,只是将茶盏中的茶汤,缓缓倾入窗外的雨中。
茶水落入雨幕,瞬间被稀释,消失不见。
就像那些闯入者的性命,和他们的贪婪一样,终将被这漫长的岁月,冲刷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