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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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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镜像之战 / 哑泉·断影】
洛鸿的弩箭没有射向那团暗红,而是射向了镜前地面——一支淬了浓绿哑泉药水的箭镞炸开,霎时腾起一股刺鼻的白雾,像一层脏棉絮裹住了两面铜镜。
“闭眼!别看镜子!”洛鸿低吼,自己却死死盯着——他脖颈上那道暗痕在发烫,像老鬼的手指又掐了上来。
哑泉水是雇主花了七年找来的,能麻痹石狐的感知,也能污镜。
镜子怕脏。雾气糊住镜面,那两道暗红与冰蓝的身影明显一滞,铜镜里的流转慢了半拍,像是被蒙住眼睛的野兽。
“土夫子,铺板!郎中,撒石灰!”洛鸿吼得嗓子破裂。
土夫子反应极快,甩出几块早就准备好的桐油木板,“咔咔”几声卡在石阶缝隙里,硬生生隔断了镜像投射过来的视线。郎中抓起药囊,把一大包白石灰泼向雾气中,石灰遇水发热,嗤嗤作响,把那股阴冷的镜气冲散不少。
两个护卫立刻上前,一刀一斧,护在洛鸿两侧。哑巴伙计背着重物,退到最后一阶,把背上那卷粗麻绳甩了下来——那是给雇主准备的“后手”。
“有用!”土夫子大喜,“镜子反应慢了!”
但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面冰蓝色的镜子,突然裂开一道缝。
不是碎,是像睁开的眼皮一样,裂开一道竖瞳般的缝隙。缝隙里,没有冰蓝,只有一种死寂的黑。
一道极细的黑线从缝里射出,无声无息,瞬间击穿了土夫子面前的木板,然后——
没入土夫子的眉心。
土夫子脸上的喜色僵住。
他没流血,也没倒下。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转过头,看向洛鸿,眼神空洞得像那面镜子。
“……洛爷……”土夫子喃喃,“……镜子……里……也有个我……”
说完,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眉心处,只有一个针尖大的黑点,周围皮肤迅速变成冰蓝色,然后蔓延全身,整个人像被速冻了一样,僵硬冰冷。
“土娃!”郎中惊呼,刚要上前,却被洛鸿一把拽住。
“别动他!”洛鸿嘶声,“那是镜煞!沾上就死!”
冰蓝镜像的攻击是直线,是“点杀”。
而暗红镜像,则是范围。
暗红镜面猛地一颤,那团暗红像沸腾的岩浆翻滚起来,镜面“哗啦”一声,像是泼出一盆血水。无数滴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液珠溅射出来,覆盖范围极大。
一个护卫躲闪不及,左臂被几滴血珠擦到。
没有剧痛,只有一种灼烧感。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只见被血珠擦过的地方,皮肤迅速溃烂、碳化,露出里面漆黑的肌肉和血管。更可怕的是,他的神志开始混乱,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他看见自己死去的爹娘在向自己招手,看见雇主在冷笑着数钱,看见洛鸿变成了老鬼的模样,掐着他的脖子问:“为啥不带我走?”
“啊——!”护卫发出凄厉的惨叫,另一只手举起刀,不是砍向敌人,而是狠狠砍向自己的左臂,试图斩断幻觉的来源。血如泉涌,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疯狂地自残,直到倒在地上,抽搐着死去。
两个护卫,一死一疯。
土夫子变成冰雕。
局面瞬间崩坏。
“撤!退回第七级!”洛鸿果断下令。哑泉水的作用有限,他们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不是墓里的机关,是来自他们进来时经过的那个通风孔。
一枚黑铁筒从通风孔里滚落,正好停在洛鸿脚边。
铁筒上没有字,只有一股熟悉的、淡淡的烟草味。
是雇主的记号。
洛鸿捡起铁筒,拔开塞子,里面不是火药,也不是毒气,而是一卷绢帛和一小瓶猩红色的液体。
绢帛上只有两个字,是雇主那凌厉的笔迹:
“破镜。”
洛鸿瞬间明白了。
雇主在后方,通过通风孔观察着一切。他知道哑泉水只能拖延,知道镜像难杀。所以他送来了这个——那瓶猩红的液体,是雇主用七年时间,从各种剧毒草药和矿物里提炼的“破镜砂”。
以毒攻毒。
以血破镜。
但绢帛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得很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砂尽,镜不破,则弃。勿回头。”
意思很清楚。
这瓶破镜砂,是最后的赌注。
用了,如果镜子还不碎,那就放弃任务,立刻逃跑。
而且,别回头。
因为雇主知道,一旦破镜砂失效,镜像的反噬会顺着活人的视线,直接拖死所有人。到时候,他会在外面,用另一种方式“清理”现场。
洛鸿握紧了那个小瓶子,猩红的液体在瓶中晃动,像是一口浓缩的血池。
他看向那两面已经开始重新凝聚力量的铜镜,看向镜中那两张逐渐清晰的、属于姜晚吟和沈霜辞的脸。
他又看了一眼地上土夫子的冰尸和护卫的残骸。
“郎中,哑巴,闭眼,背好器材,退到第八级台阶等我。”洛鸿吩咐,声音冷静得可怕。
“你要干什么?”郎中颤声问。
洛鸿没有回答。
他拧开瓶塞,将那猩红的破镜砂,一口吞下小半瓶。
剩下的,他含在嘴里。
一股火烧般的剧痛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视线开始发红,像是蒙了一层血雾。
“……七年了……”洛鸿低声嘶吼,脖颈上的暗痕红得发亮,“……老鬼……你看好了……”
他猛地喷出一口血雾,直接喷向那面暗红的铜镜。
血雾遇到镜面上的暗红业火,瞬间“轰”地一声燃烧起来,不是普通的火,是带着破镜砂剧毒的血炎。
同时,他手中短弩连发,剩下的几支哑泉水箭全部射向冰蓝镜子的裂缝处,试图扩大那道“伤口”。
“破!!!”
洛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血炎灼烧镜面,发出滋滋的声响,暗红镜像发出一声尖锐的、仿佛能刺穿灵魂的嘶鸣。冰蓝镜子上的裂缝在哑泉水箭和破镜砂的双重作用下,开始蔓延,发出玻璃即将碎裂的脆响。
但反噬也来了。
洛鸿体内的破镜砂开始发作,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无数杂音——老鬼的质问,乐恒的胡话,雇主的冷笑,还有那两个镜像公主的低语。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正在被从身体里扯出去,塞进那两面镜子里。
“……洛爷……走啊……”是土夫子冰冷的尸体,突然发出了声音。
“……带我……走……”是老鬼的声音,从他脖颈的暗痕里传出。
洛鸿咬破舌尖,用剧痛保持清醒。
他死死盯着那两面镜子,看着裂纹越来越大,看着镜中的脸开始扭曲、破碎。
他知道,他快成功了。
但他也知道,雇主在后面,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如果镜子不碎,雇主会毫不犹豫地启动那个“清理”方案——可能是炸塌墓道,也可能是释放更可怕的东西。
“……碎……啊……”洛鸿从牙缝里挤出字,双眼流下血泪。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墓道里炸响。
不是一面,是两面。
暗红与冰蓝的铜镜,同时碎裂。
无数镜片炸开,化作一地闪着诡异光芒的残渣。
那两个镜像公主的身影,在镜片炸开的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然后像烟雾一样消散,只留下两股暗红与冰蓝的气息,钻回了地底深处。
石阶恢复了寂静。
只有洛鸿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口鼻都在流血,视线血红一片。
郎中和哑巴躲在第八级台阶上,瑟瑟发抖。
土夫子的冰尸开始解冻,慢慢恢复成正常的尸体。
而远处,通风孔里,那枚黑铁筒旁,落下了一枚小小的、带血的玉扳指。
是雇主的。
他刚才,一直就在那里看着。
看着洛鸿用命去破镜。
看着他差点被反噬而死。
而现在,镜子碎了。
雇主的任务,完成了一半。
洛鸿咳出一口黑血,看着那枚玉扳指,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他知道,雇主不会让他死的。
因为还需要他去开那口棺材。
但下一次,他不会再这么听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