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家大小姐是长生种》猫56

108、第 108 章

　　【终章·残臂与高烧 / 镜像狐动】

　　炭窑外，脚步声又响了。

　　这一次，只有一个人。

　　脚步凌乱沉重，踩在湿软的泥地上，发出“咕叽、咕叽”的闷响，像是半边身子失了力，只能靠单腿拖行。

　　洛鸿在昏沉的高烧中睁开眼。

　　他看见雇主回来了。

　　仍是那身黑绸长衫，却已被血水与泥浆浸透，颜色暗沉，紧紧贴在身上。左袖管空荡荡地垂着，断口粗糙，露出里面泛白的骨与暗红的肌理——左臂已失。

　　雇主没撑伞，也没提灯。

　　他脸色灰败，唇色乌紫，额上缠着一道染血的布条，血水混着雨水流进眼里，让他看起来狼狈而骇人。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那双狭长的眼里，却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他在炭窑门口停住，没进来，只倚着门框，喘着粗气。

　　气息又急又浊，裹着浓重的血腥气。

　　“……洛鸿。”

　　雇主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他死死盯着角落里蜷缩的洛鸿，眼神复杂——怨毒、后怕，还有一丝不得不认的绝望。

　　“……你……没说错。”

　　他自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嘴角一抽搐，牵动脸上的血痂，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里面……不是人能闯的地方。”

　　他抬起仅存的右手，颤抖着指了指自己空荡的左袖，又指向山道深处。

　　“……三只……”

　　“……那三只镇棺石狐……会动。”

　　洛鸿浑身一颤，高烧带来的晕眩被一股寒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石狐……会动？

　　他原以为那只是死物，是镇墓的雕像，即便在幻境中也只是冰冷注视。

　　可雇主说……会动。

　　而且是——三只。

　　“……进去……不到半刻……”

　　雇主的声音发飘，像是被拽回了那段回忆，瞳孔不受控地放大。

　　“……流沙刚过……铰链巷的铁臂……还没触发……”

　　“……那两只直立的石狐……突然……转了头……”

　　他猛地攥紧门框，指节泛白，像是要靠这点力气压住从骨缝里渗出来的恐惧。

　　“……它们……没看入口……也没看我们……”

　　“……它们……看着……彼此……”

　　“……然后……第三只……从地底……升了上来……”

　　他的牙齿打颤，咯咯作响。

　　“……一只……在左……一只……在右……一只……在前……”

　　“……它们……围住了我们……”

　　他没有细说那三个人是如何失陷的。

　　但他空荡的左袖，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是机关所致。

　　是那三只石狐。

　　它们动了。

　　它们围猎。

　　“……只有我……逃了出来……”

　　雇主惨笑一声，牵动伤口，疼得弯下腰，剧烈咳嗽，咳出的全是带血的沫。

　　“……断了一只手……才……换了一条命……”

　　他抬头，重新看向洛鸿，眼里那股疯狂渐渐被冷硬的现实践替。

　　“……乐恒……”

　　他吐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

　　那是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书生。

　　“……他还活着……卡在……第八级台阶上……”

　　“……他懂行……他用身子……卡住了机关……给我们……争了时间……”

　　“……但他……动不了了……”

　　“……他在发烧……说胡话……一直念叨……‘镜像’……‘石狐在镜里看我’……”

　　雇主顿了顿，看着洛鸿那张因高烧而潮红的脸，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你也走不了了……”

　　“……洛鸿……”

　　“……你也烧得糊涂……也动不了……”

　　“……我们三个……现在……谁也别想……离开这座山……”

　　他不再提救人，也不再提取棺中物。

　　此刻的他，只是个断臂失血、同样困在山脚的残废。

　　他和洛鸿一样，成了这座古墓的囚徒。

　　雇主靠着门框，缓缓滑坐在地，与洛鸿隔了几步泥水。

　　他不再说话，只从怀里摸出个扁酒壶，仰头狠狠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流进颈上的伤口，呛得他浑身一抖，却逼出一声嘶哑的嘶吼。

　　雨后的山林里，只剩下两个重伤之人的喘息，和酒液浇在伤口上的滋滋声。

　　远处山道上，隐约传来几声不似人声的怪响，像狐狸，又像石头摩擦——

　　那是石狐在巡界。

　　它们知道，猎物还在。

　　只是此刻……并不急着收网。

　　洛鸿闭上眼，泪水混着汗水滚落。

　　他知道，雇主说得对。

　　他们都走不了了。

　　乐恒在第八级台阶上烧着，等死。

　　雇主在炭窑门口流着血，等死。

　　而他，在这角落里烧着糊涂，也等死。

　　那句“为啥不带我走”，此刻像三重奏，在墓里，在山脚，在他们耳边，反复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