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家大小姐是长生种》猫56

107、第 107 章

　　【终章·续 / 雨歇之后·再临】

　　那一夜的雨，在天亮时分停了。

　　洛鸿没走远。他耗尽了力气，只在山脚下一处废弃的炭窑里蜷了一宿。后背的伤口在潮湿的空气中溃烂发烫，他发着昏沉的高烧，半梦半醒间全是老鬼那句“为啥不带我走”，还有雇主那双狭长冰冷的眼睛。

　　天光透过炭窑的破顶洒下来时，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皮鞋踩在湿漉漉的碎石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

　　洛鸿艰难地支起身子，透过窑口的缝隙向外看。

　　雨停了，天空是一种洗刷过的灰白。昨夜那个雇主又来了，依旧是那身黑绸长衫，手里没拿伞，而是提着那盏油纸灯笼，尽管天已亮，灯笼却没熄灭，烛火在风中微微摇曳，透着一股违和的阴气。

　　而在雇主身后，跟着三个人。

　　一个背着罗盘和长枪的瘦高个，一看就是吃“堪舆”饭的；一个膀大腰圆、手里提着一把开山斧的壮汉，是打手；还有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书生模样的人，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古籍，正低声跟雇主说着什么。

　　洛鸿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们要再进去。

　　雇主昨晚说“滚”，不是因为他动了恻隐之心，而是因为洛鸿没用了。现在，他找到了新的棋子。

　　雇主停在炭窑前不远处，并没有进来，只是侧过头，目光穿过窑口的破败木栅栏，落在了洛鸿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歉意，只有一种看待废弃工具的淡漠。

　　“洛师傅，早。”

　　雇主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就像是在问候一个路人。

　　“看来这一夜，你没走。”

　　洛鸿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他想别开眼，却发现身体僵硬得动不了。

　　雇主没在意他的沉默，转头看向身后的三个人，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山道的方向。

　　“就是那儿。墓道入口在乱石坡后面，里面有流沙、铰刀，还有九级石阶。”

　　雇主的语气平淡，像是在介绍一栋房子的布局，而不是一座吃人的古墓。

　　“前一个带路的，”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洛鸿蜷缩的身影，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没办好差事。你们三个，别让我失望。”

　　那三个新来的“伙计”顺着雇主的目光看向洛鸿。

　　瘦高个撇了撇嘴，眼里闪过一丝鄙夷；壮汉嘿嘿笑了两声，拍了拍手里的开山斧；只有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书生，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洛鸿脖颈处的暗痕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寻常，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走吧。”

　　雇主收回目光，不再看洛鸿，转身向山道走去。

　　“记住，我要的是那口棺材里的东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哦不，是死要见‘器’。”

　　三个人立刻跟上，瘦高个走在最前，一边摆弄罗盘一边念叨着什么；壮汉拎着斧子，大步流星；书生走在最后，手里翻着古籍，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山势走向。

　　他们从炭窑前经过，没有人再看洛鸿第二眼。

　　在他们眼里，洛鸿已经是个死人了，或者说，是个连被多看一眼价值的废料。

　　洛鸿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道的转弯处，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被山风吹散。

　　他张了张嘴，想喊。

　　想告诉他们别进去，想告诉他们里面有石狐，有锁魂阶，有老鬼的质问。

　　但他发不出声音。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雇主不会信，那三个人更不会信。在他们眼里，他只是个被吓破了胆的失败者。

　　而且……他心里有个阴暗的念头在滋生。

　　老鬼问他“为啥不带我走”。

　　那这三个人呢？

　　他们会变成新的“老鬼”吗？

　　他们会像他一样，被那句“为啥不带我走”折磨得生不如死吗？

　　洛鸿颓然靠在冰冷的窑壁上，高烧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听见山里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像是铰刀切割空气的声音，又像是流沙塌陷的声音。

　　他不知道那是幻觉，还是真的机关被触发了。

　　他只知道，这座山，又要吃人了。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吃的那个。

　　他成了……旁观者。

　　雨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却没有任何暖意。

　　他看着那盏被雇主遗忘在路边的油纸灯笼——烛火终于熄灭了，只剩下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很快也被风吹散。

　　洛鸿闭上眼，泪水混着脸上的泥污流了下来。

　　他不是为自己哭。

　　也不是为那三个人哭。

　　他是在为那个再也回不来的、曾经的“洛师傅”哭。

　　从今天起，世上再也没有倒斗的洛鸿了。

　　只有一个在炭窑里，等着看这座山如何吞噬生灵的……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