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家大小姐是长生种》猫56

106、第 106 章

　　【新篇·终章 / 雨夜山下·旧账】

　　雨下得正紧。

　　洛鸿拖着那条断了一半的靴子，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山道上蹭下来。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血水混着泥浆顺着裤管往下淌，每走一步都扯着皮肉钻心的疼。他脑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老鬼那句“为啥不带我走”在嗡嗡作响，还有那两只石狐冰冷石眼的注视。

　　山道转弯处，一盏油纸灯笼在雨幕里晃悠。

　　灯笼下站着一个人。

　　穿着考究的黑绸长衫，手里拿着一把黑伞，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修剪整齐的胡须和下巴。是雇主。

　　不是幻境里那个脚下没有影子、声音滑腻的怪物，而是那个五天前把他送到山脚下、给了他半定金的活人雇主。

　　“洛师傅。”

　　雇主的声音穿过雨声，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你去哪了？”

　　洛鸿停住脚步，差点一头栽进泥水里。他扶住旁边一棵湿滑的松树，大口喘着粗气，盯着那盏在风雨里摇晃的灯笼。

　　他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一把沙砾，发不出声音。

　　雇主往前走了一步，黑伞微微抬高，露出一双狭长而锐利的眼睛。那双眼睛扫过洛鸿狼狈不堪的身子，扫过他破烂的土黄褂子，最后落在他脖颈处——那里有一道旧绳勒过的暗痕，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在这山下，”雇主慢条斯理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雨声，“找了你五天。”

　　五天。

　　又是五天。

　　洛鸿心里发寒。他在墓里觉得度日如年，外界却真的只过了五天。

　　“墓……塌了……”洛鸿终于挤出几个嘶哑的字，那是他在路上编好的借口。老鬼的事不能说，石狐的事不能说，锁魂阶的事更不能说。他只能说塌方。

　　“塌了？”雇主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也觉得是塌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针般刺向洛鸿：“所以，里面的东西呢？”

　　洛鸿浑身一僵。

　　东西？

　　什么东西？

　　雇主指的是水晶棺？还是棺里的那两个人？还是那两只石狐？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能下意识地摇头：“没……没东西……全是石头……”

　　雇主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怀疑，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了然。

　　“洛师傅，”雇主终于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你进的是‘双生冢’，不是普通的汉墓，也不是前朝大墓。”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逼近洛鸿，伞沿几乎遮住了洛鸿眼前的光。

　　“那里面，不该有活人出来。”

　　“你也知道，我不喜欢废物，更不喜欢……撒谎的废物。”

　　洛鸿后背的汗毛全部炸起。

　　他意识到，雇主知道。

　　雇主知道那墓里有什么。

　　雇主甚至可能知道他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那句“不该有活人出来”，像是一记闷棍，狠狠砸在他头上。

　　“我……”洛鸿想辩解，却发现无从下口。

　　他总不能说，他看见了老鬼，看见了石狐，看见了那口巨大的水晶棺，然后被人家放出来了？

　　雇主没再逼问，只是从长衫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随手扔在洛鸿脚边的泥水里。

　　布包散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元——是剩下的一半定金。

　　“钱，我带来了。”雇主淡淡道，“可惜，你没带回我想要的东西。”

　　洛鸿看着那堆银元在泥水里打滚，心里却没有一丝贪念，只有无尽的寒意。

　　他知道，这笔钱他拿不到了。不仅如此，他可能还得赔上这条命。

　　“不过……”雇主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洛鸿脖颈那道暗痕上，眼神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厌恶，又像是忌惮。

　　“你能从里面爬出来，也算有点本事。”

　　他收回目光，转身，黑伞重新压低，遮住了脸。

　　“东西我不要了。你……”

　　雇主顿了顿，丢下最后一句话：

　　“……滚吧。”

　　“别再让我看见你。”

　　“也别再……打那座墓的主意。”

　　说完，雇主转身就走，灯笼和黑伞很快消失在雨夜的山道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洛鸿呆立在雨中，浑身湿透，冰冷刺骨。

　　他看着泥水里那堆银元，没有去捡。

　　他听懂了雇主最后那句话。

　　不是放过，是驱逐。

　　雇主忌惮的不是他，而是他从那墓里带出来的东西——也许是那道暗痕，也许是老鬼的怨气，也许是石狐的诅咒。

　　他活下来了。

　　但他也成了被驱逐的活死人。

　　他不敢再去那座山，不敢再碰古墓，甚至不敢再提起“双生”这两个字。

　　洛鸿弯腰，捡起那根断了的探杆，当作拐杖，支撑着自己，踉跄着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雨还在下，冲刷着他狼狈的背影，也冲刷着泥水里那堆渐渐被掩埋的银元。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就是一个在山脚下流浪的孤魂野鬼了。

　　就像老鬼说的那样。

　　只不过，老鬼被困在了墓里，而他，被困在了这无尽的雨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