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家大小姐是长生种》猫56

105、第 105 章

　　【新篇·第六章 / 五日归尘·地面】

　　洛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完那九级石阶的。

　　他只记得，当脚掌踏过第九级那个“归”字符文时，并没有想象中的天旋地转，也没有神佛显圣。只有一股庞大的、陈旧的压力，顺着脚底板灌入四肢百骸，像是要将他这五天内积攒的所有恐惧、疲惫与愧疚，统统压进这青石板的纹理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只直立的石狐。

　　它们依旧背靠着背，尾巴尖指着上方，黑洞洞的石眼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不再是注视他，而是注视着他身后那口深埋地底的水晶棺。

　　仿佛在说：去吧。去看看你们凡人觊觎的，到底是什么。

　　然后，光亮彻底消失。

　　黑暗吞噬了一切。

　　再醒来时，他没有躺在石阶上，也没有躺在铰链巷的铁臂旁。

　　他躺在一片流沙里。

　　是听风道入口处的流沙。

　　那些曾经让他如履薄冰、不敢触碰的气孔，此刻全部静止。那些曾经喷出寒气和红雾的杀机，此刻全部沉寂。

　　他活下来了。

　　他真的从锁魂阶里……爬出来了。

　　洛鸿挣扎着从流沙中坐起，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他低头看向自己。

　　土黄褂子破破烂烂，后背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血迹斑斑。靴子只剩半只，另一只脚上缠满了从墓道里带出来的破布条。这不是幻境里的干净整洁，这是真实的、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狼狈。

　　他下意识地摸向怀里。

　　那瓶金创药还剩一半，水囊里的水也还有。

　　最重要的是，他的手摸到了那根断了的探杆——那是他在铰链巷入口处，从一具枯骨手里掰下来的。他一直以为那是幻境里的东西，原来……那是真的。

　　“……五天……”

　　洛鸿看着墓道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嘶哑地喃喃。

　　他在那锁魂阶的幻境里，经历了老鬼的质问，经历了九九归一的折磨，感觉只过了一瞬，或者是一个世纪。

　　但实际上，他在古墓里，已经待了整整五天。

　　这五天里，外界的世界没有变。

　　墓道口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是连绵的山峦，天色是灰蒙蒙的，快要下雨了。

　　这一切，真实得让他想哭。

　　他手脚并用地从流沙里爬出来，踉跄着冲出墓道。

　　雨点开始落下，冰凉的雨滴打在他滚烫的脸上，打在他伤口结的痂上，带来一阵刺痛，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站在墓道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根曾经蹲着石狐的石柱，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被荒草和雨水包围。石狐的石眼在雨中显得更加深邃，仿佛在透过雨幕，冷冷地看着他这个侥幸生还的闯入者。

　　洛鸿没有停留，也没有去想那口水晶棺，没有去想棺材里那两个沉睡的人。

　　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让他做了五天噩梦的地方。

　　他扯下一块破布，胡乱包扎了一下后背的伤口，然后辨认了一下方向，踉跄着向山林深处走去。

　　雨越下越大，很快打湿了他全身。土黄褂子吸了水，变得沉重无比，但他不敢停。他怕一停下来，那些幻境里的画面——老鬼那句“为啥不带我走”，石狐那冰冷的注视——就会重新浮现，将他拖回那九级石阶。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得体力在急速透支。

　　直到他撞上了一样东西。

　　一样立在山路旁、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字迹的石碑。

　　洛鸿停下脚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水，凑近去看。

　　石碑上原本的字迹早已模糊，但在风雨的冲刷下，隐约能辨认出几个残缺的字痕。

　　那是前朝的隶书，刻得很深，却也挡不住岁月的消磨。

　　洛鸿借着闪电的光亮，看清了那几个字。

　　那不是什么“镇魂之墓”，也不是什么“帝陵禁地”。

　　那是一行极其简单的字，像是一个路过的樵夫随手刻下的，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

　　“过客止步，归人亦休。”

　　下面还有两个更小的字，几乎被青苔覆盖。

　　洛鸿用手指抠掉青苔，看清了那两个字。

　　那是——

　　“妄境。”

　　妄境。

　　妄念之境。

　　他这五天，不过是走入了一场持续了不知多少年的、由石狐守护的妄境罢了。

　　他不是盗墓贼，他只是一个……妄图窥探他人沉眠的过客。

　　洛鸿看着那行字，突然笑了。

　　笑声在雨夜里显得凄厉而癫狂。

　　他笑自己贪心，笑自己愚蠢，笑自己以为能带老鬼走，笑自己以为能活着出来。

　　笑够了，他不再看那石碑，拖着残躯，继续向山下走去。

　　雨还在下，冲刷着他留下的脚印，也冲刷着这座古墓所有的秘密。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只知道，他回到了地面。

　　他活下来了。

　　但他也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敢碰“双生”、“水晶棺”这些东西了。

　　因为老鬼那句“为啥不带我走”，会跟着他，直到他也变成一具枯骨。

　　【本章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