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家大小姐是长生种》猫56

103、第 103 章

　　【新篇·第五章 / 锁魂阶·归途幻】

　　洛鸿闭着眼，将后背的剧痛、对死亡的恐惧、对老鬼的愧疚，一层层剥离开来。

　　他想起师父教教他的第一句话：“下墓不求财，求的是一口气。这口气若是散了，金山银山也是座坟。”

　　那口气，便是“勇”。

　　不是莽撞，是明知必死，仍向前的决绝。

　　不是遗忘，是记着痛，却不被痛压垮的清醒。

　　他睁开眼，眼底的浮躁已尽数褪去，只余一片古井无波的死寂。他缓缓站直身体，不再看那两只石狐嘲讽的弧度，目光只锁定在第一级石阶上那个若隐若现的“断”字。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脚掌落下，踏在石阶边缘。

　　嗡——

　　反震力如期而至，比之前更猛烈，震得他骨骼都在发麻。脑海中，老鬼惨死的画面再次闪现，那双不甘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老鬼……对不住……”洛鸿心中默念，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但我不能死在这儿……”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脚掌硬生生顶着那股反震力，稳稳踏在了第一级台阶的中央。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第一级台阶上的“断”字符文，应声而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反震力骤然消失。

　　洛鸿没有停顿，趁着力道未消，身形借势向上。

　　第二级。

　　台阶上的符文是一个“舍”字。

　　舍去贪念，舍去执念，舍去这身皮囊。

　　他毫不犹豫，踏下第二脚。脑海中闪过无数诱惑：那口水晶棺里的宝藏，雇主许诺的金山银山，还有那些被他亲手摸出来的明器……这些画面在他踏实的瞬间，如镜花水月般破碎。

　　咔哒。

　　“舍”字碎裂。

　　第三级，“忘”。

　　忘却伤痛，忘却仇恨，忘却自我。

　　他踏步而上，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疼痛钻心，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从而来，眼中只有那九级台阶。

　　咔哒。

　　第四级，“勇”。

　　正是他此刻心境的写照。

　　他踏出这一步时，甚至带起了一股决绝的风。

　　咔哒。

　　第五级，“诚”。

　　对死者诚，对生者诚，对己诚。

　　他诚实地面对了自己的恐惧与懦弱，也诚实地接受了必须前行的命运。

　　咔哒。

　　第六、七、八级……符文一个接一个碎裂。

　　洛鸿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稳。他仿佛不是在闯关，而是在进行一场古老的祭祀。他的衣衫已被汗水与血水浸透，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终于，他踏上了第九级台阶。

　　台阶上的符文，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归”字。

　　归处。

　　归宿。

　　归真。

　　只要踏出这一步，便能抵达终点，见到那两只石狐，见到那口水晶棺。

　　洛鸿深吸一口气，抬起了脚。

　　这一步落下，他便能解脱。

　　他能感觉到，那股阻力已经微乎其微。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嗡——

　　最后一级台阶的反震力极其轻微，几乎感觉不到。

　　洛鸿的脚掌稳稳落在第九级台阶上。

　　咔哒。

　　“归”字符文碎裂，化作漫天光点，将他笼罩。

　　光芒散去，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

　　不再是幽暗的墓道，不再是那两只石狐冰冷的注视。

　　他闻到了风，听到了鸟鸣，还有远处隐约的……市集喧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伤口不见了，血迹也消失了，土黄褂子干干净净。他正站在……听风道的入口处。

　　没错，就是他最初进来的地方。

　　那两根石柱上，两只青灰色的石狐蹲踞着，头微微侧向墓道，黑洞洞的石眼正“望”着他，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戏谑？

　　“……我……出来了？”

　　洛鸿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他成功了！

　　他破解了锁魂阶，回到了出口！

　　他活下来了！

　　他转身，看向墓道外。

　　那里有光，有风，有自由。

　　他只要再迈出一步，就能彻底离开这个该死的古墓，回到地面，拿到那笔足以让他后半生衣食无忧的酬金。

　　他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在墓道里回荡，带着劫后余生的癫狂。

　　“哈哈哈……什么锁魂阶……什么九死一生……老子过来了！老子出来了！”

　　他迈开脚步，向着墓道外的光亮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离出口越来越近，那风声也越来越清晰。

　　然而，就在他的脚即将踏出墓道阴影的瞬间——

　　他猛地停住了。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因为他看见了。

　　在墓道出口的光影交界处，地面上，赫然躺着一具枯骨。

　　那具枯骨保持着向前爬行、即将冲出阴影的姿势，指骨死死抠着地面，指甲磨出了深深的沟壑。

　　而在枯骨的旁边，扔着一只……他无比熟悉的牛皮靴。

　　那是他自己的靴子。

　　不，更准确地说，那是他进来时穿的那只靴子。

　　洛鸿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

　　他脚上，只穿着一只靴子。

　　另一只……

　　早在铰链巷被铰刀削掉了一半，此刻正破破烂烂地挂在脚上。

　　可那具枯骨旁边的……却是完好无损的一整只牛皮靴。

　　和他进来时穿的一模一样。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缓缓抬头，看向墓道出口那刺眼的光亮。

　　那根本不是什么自由的光。

　　那光……太亮了，亮得不真实，亮得像是一个……陷阱。

　　他再回头，看向那两根石柱上的石狐。

　　这一次，他看清了。

　　那两只石狐黑洞洞的眼眶里，倒映的不是他的脸。

　　而是……九级石阶。

　　还有石阶上，那个正一步步向上攀爬、满身血污、神情癫狂的……他自己。

　　“归……”

　　洛鸿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

　　第九级台阶上的那个“归”字……

　　它不是让你回到出口。

　　它是让你……回到原点。

　　回到你进来时的样子。

　　回到你……自以为成功的那一刻。

　　而他刚才所经历的一切——铰链巷的受伤、锁魂阶的破解、甚至这即将踏出的“出口”……

　　全都是……幻境。

　　是锁魂阶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道关卡。

　　破妄。

　　如果你以为你赢了，那你便输了。

　　如果你以为你回到了出口，那你便永远困在了这里。

　　洛鸿缓缓转过身，不再看那虚假的光亮。

　　他背对着出口，面朝墓道深处。

　　那里，九级石阶依旧静静矗立，第九级台阶上的“归”字符文，完好无损，正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而那两只直立的石狐，依旧背靠着背，尾巴尖指着上方，石眼中，似乎带着一丝……满意的弧度。

　　因为，洛鸿终于看破了。

　　他没有踏出那一步。

　　他没有选择“归”。

　　他选择了……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