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不听话》深海兔子

8、少爷第一天上课 正式开

　　正式开课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西泽尔破天荒醒得早，昨晚亚瑟那句“明天见”像一颗定心丸，把他这些天攒下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都压了下去。
　　他难得没赖床，掀开被子坐起来的时候，晨光已经明晃晃地铺了一地。
　　等洗漱完，从衣柜里翻出那件高领训练服，对着镜子套上，扯了扯领口，又被那该死的圆领卡得喘不过气。
　　他“啧”了一声，决定今晚回来非把这领子剪了不可。
　　勒死人的领子并没有打扰到少爷的好心情，他吹着口哨打开门。
　　提着书包出门的时候，楼下的宿管大爷正靠在门厅里打盹。
　　西泽尔刷卡推门，推开的瞬间一脚踩出去，愣住了。
　　亚瑟站在台阶下面，背对着宿舍楼。
　　他今天穿了件浅色的薄款外套，里面是辅助系的深色制服，黑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金边。
　　他听到门响，转过身来，翠绿色的眼睛弯起来。
　　“早，少爷。”
　　西泽尔站在台阶上，手指还握着门把手，震惊地看着眼前人。
　　他没想到亚瑟真的会来。
　　这人昨晚说“明天见”，他以为只是句再普通不过的客套话。他愣了两秒，然后迈下台阶，故意把步子放慢，斜眼看他：“你怎么来了？不忙了？”
　　“再忙也得送您去上课啊。”亚瑟跟上来，走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开学第一天，战斗系换新教室，我怕您找不到。”
　　“我认得路。”西泽尔撇过脸去。
　　“？又是莱昂给你画的地图？”
　　“啊？什么啊，那都是八百年前的事了，不就在第二教学楼嘛，昨天我路过看见了。”
　　西泽尔反应过来后呲牙咧嘴地看向亚瑟，伸手在他紧致的小腹上掐了一把。
　　他真想打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
　　这种事都能记到现在。
　　“……那就好，第二教学楼有三个门，您要是从西门进，走到东边的阶梯教室要穿过整条连廊。从南门进能少走一半路。”亚瑟脸上的笑带了点真心的意味，无视少年炸毛的样子，转身往前走补了一句，“我带您走南门。”
　　西泽尔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他走在亚瑟前面一点，金色的头发在风里一晃一晃的。
　　晨风从梧桐道上穿过来，带着雨后树叶和泥土的味道，空气清冽得像是被清洗过一遍。
　　他心情很好，走了一段，忽然回过头来：“你昨晚什么时候回的宿舍？”
　　“十一点多。”亚瑟捏捏眉心。
　　“这么晚，你都忙什么了？”西泽尔大吃一惊。
　　“系里的实训方案，有个部分需要和战斗系的课程表做交叉比对，我重新核了一遍。”
　　“那今天回去睡觉吗？”西泽尔偷偷打量身侧人的面色。
　　亚瑟看了他一眼，翠绿色的眼睛里有很轻很轻的笑意：“您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
　　“谁关心你了。”西泽尔闻言立马把头转回去，心虚似的脚下快了两步，“我是怕你站着站着睡着了，再摔个狗吃屎，你可是阿修莱特家的人。”
　　“谢谢少爷关心。”亚瑟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
　　第二教学楼比西泽尔想象中大。
　　从南门进去后左拐，穿过一条种着绿萝的短廊，就是阶梯教室的入口。
　　西泽尔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嗡嗡的人声从门口就听得到。
　　进屋扫了一圈，目光在靠走廊的角落停了一下——一个银灰色长发的女生缩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她低着头，整个人安静得像要融进墙里。
　　刚坐下，一个熟悉的人影从后面绕了过来，大剌剌地坐到他旁边的空位上，书包往地上一砸，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你走错教室了吧？”西泽尔和来人大眼瞪小眼。
　　“来旁听。”莱昂说得理直气壮，两条长腿伸到桌腿外面，下巴一抬，朝讲台方向扬了扬，“看看你们新生第一课讲什么，顺便给教授一点小小的压力。”
　　“你是来给新生压力的吧。”西泽尔白了他一眼，往椅子靠背一靠。
　　莱昂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摸出颗糖抛进嘴里。他今天没穿制服，套了件深色的长袖，袖子推到小臂，露出一截精壮的前臂。旁边几个新生认出了他，又开始了那种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
　　西泽尔不用听也能猜到内容，他有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课本从包里拽出来。
　　“亚瑟送你来的？”莱昂忽然低声问。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你们一起进的楼。”莱昂嚼着糖，眼睛看着讲台方向，语气随意，“你会选择诺拉还是亚瑟啊。”
　　西泽尔面无表情转向他，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他时，莱昂咬碎了嘴里的糖，朝他挥挥手。
　　“……开玩笑的。”
　　上课铃响，一个年轻的助教走进来，发放课程手册和分组名单。
　　投影屏上打出文字：按入学测试综合排名，前三名担任组长，负责小组讨论和课后训练。
　　助教对着名单念道：“西泽尔·阿修莱特，你带第六组。”
　　听到自己的名字，少年才慵懒抬起眼皮扫一眼投影屏。
　　如果没有和莱昂的那场战斗，估计现在又会有人窃窃私语，念叨“关系户当组长”，“家里开的后门”之类的话；再见识了少年的实力后，这类的闲言碎语才消失。
　　不过就算现在还有，西泽尔也不会当回事。
　　第六组一共六个人，有五个他不认识，只知道两个男的一个是土系，一个是风系。
　　他的目光扫到名单最后，那个银灰色头发的女生跟他一组，叫芙蕾雅，冰系。
　　他没多想，低头在终端上确认了组员信息。
　　下课后，几个组员陆续凑过来。
　　土系的男生叫兰德尔，敦实矮壮，说话一口北方腔；风系的叫本，瘦高个，总带着点睡不醒的懒散。
　　还有个卷发的水系女生叫卡萝，声音清脆，叽叽喳喳像只鸟一样说个不停。
　　芙蕾雅也来了，站在最边上，从头到尾没抬头，只在西泽尔问她终端号的时候轻轻报了一遍。声音太小，西泽尔差点没听清，还是兰德尔在一旁帮着重说了一遍。
　　这让他想到了诺拉，刚认识的时候也是这样，像一只胆小的兔子。
　　小组的事很快交代完。
　　西泽尔让他们下午没课的话去三号训练场先碰个面。
　　几个人应了，各自散去。芙蕾雅是最后一个走的，她经过西泽尔桌边时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西泽尔疑惑地抬头看她，她立刻像被什么灼到一样低下头，快步走了。
　　留下西泽尔一个人在原地满脸问号。
　　“你认识她？”莱昂凑过来。
　　“不认识。”西泽尔挠头，“一个组的。”
　　“她好像挺怕你。”
　　“我长得很吓人吗？一个两个怎么都这样……”西泽尔撅嘴嘟囔着摸了摸自己的脸。
　　“哪里的事，少爷您英俊极了，我要是女人我迫不及待就把您拿下了哈哈哈哈哈”莱昂露齿一笑。
　　西泽尔作势要踹他，莱昂笑着躲开，拎着书包一溜烟跑了。
　　西泽尔也起身往外追刚跑到门口，就看见亚瑟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纸袋，正和隔壁班的一个教授模样的女人说话。
　　那女人五十来岁，戴副眼镜，笑起来眼角全是细纹，亚瑟微微弯着腰，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西泽尔站在三步外，等了一会儿，亚瑟先看见了他，对那女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朝这边走过来。
　　“和谁聊呢？”西泽尔双手交叉靠在墙边，好像他才是听学生汇报的教授。
　　“辅助系的导师，她今天来战斗系这边开教学例会，刚好碰上。”亚瑟把纸袋递过来，“您早上还没吃东西。”
　　西泽尔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个还温着的火腿三明治。
　　他咬了一口，面包烤得松软，火腿和芝士的味道混在一起，正好解了早上的饿。
　　他忽然想起什么，嚼着食物抬头看亚瑟：“你吃过了？”
　　“吃了。”
　　“撒谎。你刚多眨了下眼睛。”
　　亚瑟又眨了一下，沉默了一瞬，失笑：“您可真聪明。”
　　“你可骗不了我。”西泽尔把咬了一口的三明治掰了一半，也没仔细看地塞到他手里，“吃。”
　　亚瑟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带牙印的半块三明治，又看了看西泽尔，没有拆穿，在那个牙印上慢慢咬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走廊拐角，把一块三明治分着吃完了。
　　窗外阳光正好，有几个学生从旁边经过，回头多看了他们两眼。
　　西泽尔不理会，等亚瑟咽下最后一口，才说：“你昨晚十一点多回宿舍，早上又这么早来接我……中间到底睡了几个小时？”
　　“四五个小时吧。”亚瑟含糊其辞。
　　“你最好是。”
　　“我送您去训练场，然后回去补个觉。”亚瑟把空纸袋折好塞进自己包里。
　　西泽尔想也没想就说：“你回去睡觉，不用送我，训练场我认识路。”
　　“……”
　　“……不是莱昂给了地图。”西泽尔有些无语，这件事能不能过去了。
　　随后他指了指自己，“我是你看着长大的，你还不信我认路的本事？”
　　亚瑟看了他两秒，慢慢浮起一个笑：“那您走三步回头一次的样子，我还没看够。”
　　“滚啊。”西泽尔笑着推了他一把。
　　亚瑟没滚。
　　他陪西泽尔走到教学楼门口，在台阶上站定。西泽尔下了两级台阶，回头看他；亚瑟站在光里，浅色外套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黑发在额前轻轻晃动，翠色的眸中倒映着一整片蓝天。
　　“下午训练小心点。”亚瑟说。
　　“知道了。”西泽尔挥挥手，转身走进了阳光里。
　　他走出去很远了，突然鬼使神差停下，又回头看了一眼。
　　亚瑟还站在原地，面向他，像一株生了根的白杨。
　　西泽尔把领口往上拽了拽，嘴角的笑一直没下去。
　　下午的组内碰面，西泽尔定在三点，三号训练场。
　　他带着组员们做了一圈基础对练，摸摸每个人的底。
　　兰德尔土系防御扎实，但进攻手段单一；本身法轻快，耐力一般；卡萝的水系花样多，控制力还不稳；芙蕾雅整场没怎么吭声，只在轮到她展示冰系时冻出了几根冰棱，角度和速度都还行，就是范围控制得不好，把旁边一排器械都蒙了层霜。
　　“你收的时候注意收干净。”西泽尔说，“战场上留下一片冰，坑的是自己人的脚。”
　　芙蕾雅埋着头“嗯”了一声，脸涨得通红。
　　训练结束后，几个人坐在场边休息。
　　西泽尔靠着墙壁喝水，诺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拎着两瓶运动饮料站在门口。
　　她已经换好了训练服，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你怎么来了？”西泽尔冲她扬了扬下巴。
　　“我下午没课，想来看看你训练。”诺拉走过来，把饮料递给他。
　　西泽尔道了谢，拧开一瓶灌了几口。诺拉在他旁边坐下，小声说：“你后腰好点了吗？”
　　“本来就没什么事。”西泽尔无所谓地摊手。
　　“那就好。”诺拉笑起来，两条腿在长椅上轻轻晃着。阳光从训练场的高窗斜射进来，照得她的侧脸毛茸茸的，像镀了一层金边。
　　她偷偷看了眼西泽尔，又飞快地移开眼。
　　莱昂还没来。
　　西泽尔朝门口看了两眼，没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心道还有点稀罕。
　　过了一会儿欧文倒是来了，说是替莱昂“盯着”，结果在角落里刷了一下午终端。
　　西泽尔走过去踹了他一脚：“你们莱昂学长呢？”
　　“他啊，躲事呢。”欧文头也不抬，“今天上午有人把论坛那个帖子顶起来了，把他那天在食堂给你递毛巾的照片挂了上去，配文是‘二年级实战第一跌落神坛，甘为新生鞍前马后’。他看完笑了三分钟，然后去训练馆打沙袋了。”
　　西泽尔攥了攥手里的饮料瓶，没说话，后知后觉想到，那沙袋不能是人吧。
　　傍晚回宿舍的路上，他又经过了第二教学楼。晚霞把整栋楼染成暖橙色，窗户上反射着柔和的光。
　　他走得很慢，今天训练量大，后腰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发酸。他停下来，靠在一棵银杏树下，想给亚瑟发消息，又想起亚瑟说下午要补觉。
　　正犹豫着呢，终端自己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消息，三个字：“小心。”
　　西泽尔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抬头四顾，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走过，没人看他。
　　树影在晚风里摇晃，像无数只从地底伸出来的手。他攥着终端，把它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来。心跳擂在耳膜上，一下比一下沉。
　　他点开那条消息，号码是学院内部格式，但查不到具体发送人。他拨过去，响了一声就被挂断；再拨，已经关机。
　　西泽尔在原地杵了半分钟。
　　晚霞正好落下去，整条路暗了一层。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用有些发白的指尖点开终端，给亚瑟打了个电话。
　　这次不是发消息，是直接拨号。
　　“少爷？”亚瑟接得很快，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沙哑。
　　“亚瑟。”西泽尔说，声音压得很低，“又有人给我发‘小心’了，上一次是写在纸条上，这次是学院内部号码，打过去就关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再开口时，亚瑟的声音已经完全清醒，低而稳，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
　　“把定位打开；待在原地别动，我现在过去。”
　　“你不用——”
　　“三分钟。”
　　没等他说什么电话挂了。
　　西泽尔看着终端屏幕上跳动的通话结束提示，站在银杏树下，把书包抱在胸前。风从路的尽头吹过来，卷起几片落叶，沙沙地响。
　　他忽然笑了，很小声地，像是说给自己听。
　　“不是说了让你睡觉吗。”
　　三分钟后，亚瑟的身影出现在林荫道尽头。
　　他跑得很快，外套脱了拿在手里，额前的黑发被风吹得全往后扬，西泽尔看着他由远及近，像一颗划破黄昏的流星。
　　胸腔里那阵擂鼓似的心跳，忽然就安稳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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