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不听话》深海兔子

7、少爷测试中（下） 力

　　力量测试在体育馆负一层。
　　西泽尔和诺拉从食堂出来不久后，雨已经小得只剩一层蒙蒙的水汽。
　　天还是灰的，云层压得很低，整个校园仿佛被笼在一只倒扣的巨碗中。
　　两人共撑着一把伞，步子不快。诺拉低头避开地上的水洼，时不时小跑两步跟上西泽尔的节奏；她身上的浅绿色上衣还没干透，贴在肩膀上，看起来冷得不行。
　　“你待会儿怎么测？”西泽尔问。
　　“就那样呗。我力气不大，之前模拟过几次，勉强及格。”诺拉笑得有点心虚，“力量这块我是真的不行，不过考官说治愈系的学生在力量测试上会酌情考虑，只要不是太离谱就行。”
　　西泽尔听了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治愈系的评分标准会放宽，但诺拉这种“反正能过线就行”的语气让他有些担忧。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她被雨淋得发红的鼻尖和那副真心实意的笑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加油吧。”他最后说。
　　诺拉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我尽力！”
　　两人进了体育馆，负一层的空气比外面凉，带着股铁器和橡胶混合的味道。测试区被划分成几个格子，每个格子里摆着不同的器械，考官和记录员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拿着计分板。
　　西泽尔把伞收了，靠在墙边等待。
　　诺拉去找地方放她的医药箱。
　　“阿修莱特。”
　　身后有人叫他。西泽尔回头，莱昂和欧文从楼梯口走下来。
　　莱昂穿着件深色外套，拉链拉到胸口，头发还是半湿的，大概从看台上过来时淋了点雨。欧文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两瓶运动饮料，看到西泽尔就抛了一瓶过来。
　　西泽尔接住，道了声谢。
　　“你抽到几号？”莱昂走过来，也自来熟地往墙边一靠。
　　“C组，十二号。”
　　“C组还行啊，器械比较新。”莱昂突然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力量测试别硬撑了那个爆发力项目，你后腰有旧伤，别为了分数再扭一次。”
　　西泽尔有些惊讶，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有旧伤的？”
　　提到这道伤痕，西泽尔不由得大脑放空，这是他五岁那年被绑架找回来之后发生一些事留下的。
　　过程他已经不记得了但他被找回来时，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竟然觉醒了异能，据说同样带回来的还有浑身伤痕的亚瑟。这些都是听他三哥说的，他被带回来的时候昏迷了一周。
　　将他俩带回来的父亲对此闭口不谈，甚至将亚瑟直接收为养子。
　　这道伤痕是他刚从昏迷中醒来，异能不受控制地突然爆发，全身起火谁也按不住；是亚瑟冲过来抱住他尝试让他冷静，他在挣扎时磕到了床角留下的；自那以后他的异能就经常不受控制一直到现在。当然，现在他已经能驾驭这股火了。
　　这也是他没有经过考试就能被送入“圣所”也就是学院的原因。
　　一个不受控的s级觉醒者，如果放任在外对帝国来说不亚于常年在脖子上横把刀；况且他的火焰有些特殊，这也是为了不让他进基因研究院成为小白鼠的理由。
　　“每次对练你都尽量不碰到后腰，以为我没看见？”莱昂出声打断了陷入回忆的小少爷，他直起身嘴角带着那种“你瞒不过我”的得意，“我是你训练负责人，你那点小毛病我摸得比你自己都清楚。”
　　“别说得那么恶心好吗，难道你对我有意思？”西泽尔双手抱头白了他一眼。
　　诺拉放完东西回来，看到莱昂和欧文也在，脚步慢了一下。
　　欧文冲她点了点头，递了瓶水过去：“治愈系的，你怎么也在这儿？你们力量测试不是明天吗？”
　　“我提前来适应一下器械。”诺拉接过水，道了谢，“顺便给西泽尔加油。”
　　欧文“哦”了一声，表情变得微妙起来眼神在两人间来回穿梭；他拿胳膊肘碰了碰莱昂，莱昂压根没理他。
　　诺拉的心思根本藏不住，她自己大概也没想藏。
　　她站在西泽尔斜后方，从包里翻出一个小巧的毛巾卷，踌躇着想上前递过去，过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又缩了回去。
　　西泽尔没注意到这些小动作，他在看测试区里的器械，目光在爆发力测试的测力靶上停了好一会儿。
　　那玩意儿他认识，真是在莱昂的训练小组里打过几次，成绩不怎么样。
　　“C组准备。”考官喊了一声。
　　西泽尔起身脱了湿外套，随手搭在休息区的椅背上，活动着肩膀走向测试区。
　　高领紧身衣还是潮的，贴在身上，深灰色的布料被水浸得发黑。
　　他扯了扯领口，这该死的衣服要勒死他了。
　　“看，莱昂学长又来了。”
　　休息区里几个新生凑在一起，声音不大，但西泽尔耳力好，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今天又来，他不用上课啊？”
　　“你还没看论坛呢，有人专门开了个帖子讨论莱昂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舔狗的最境界。”
　　西泽尔活动手腕的动作停了一下，他转头看了一眼莱昂。
　　那人正和欧文说笑，黑背心外套敞着，一脸的阳光灿烂，丝毫不受周围目光的影响。
　　西泽尔心里不知是替莱昂感到愤怒还是难过，从小到大他的身边只有亚瑟，诺拉和莱昂是难得他新认识的朋友了……
　　他抿了抿唇收回视线，走到测试区。
　　第一个项目是卧推。
　　他的成绩中等偏上，推了几次之后胳膊微微发胀。
　　第二个项目是深蹲，他的后腰开始有感觉了，火辣辣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他咬着牙完成了规定次数，站起来时脚步晃了一下。
　　诺拉在旁边紧张得差点冲上去，被欧文一把拉住了。
　　“别过去，他自己能行。”欧文低声说。
　　第三个项目抓握力，西泽尔的成绩不错，进了前十。最后一项爆发力，是短距离折返跑加一次全力击打，测的是瞬间输出。
　　西泽尔站在起跑线前，弯腰，深呼吸；考官一声令下，他像被点燃的引信一样弹了出去，脚步又快又密，折返时几乎没有减速，最后一下出拳，把测力靶砸得往后退了半寸。显示出来的数字比之前所有新生都高。
　　“漂亮。”莱昂在场边拍了拍手。
　　西泽尔喘着气直起身，后腰那处火辣变成了钝痛，像有人用擀面杖在腰窝上碾了一下，还带着一丝丝痒意。
　　他不动声色地按了按，往休息区走。诺拉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举着毛巾，脸上的表情像是又跑了五公里。
　　“疼吗？”她小声问。
　　“没事。”西泽尔呲牙接过毛巾擦了擦脸。
　　“你后腰是不是有旧伤？”诺拉仰着头，“我学过一点运动防护，你刚才折返的时候，这边明显不敢发力。”她指了指他后腰的位置，声音又轻又急，“你别不当回事，力量测试结束后还有两天呢，明天还有异能和实战，不能带伤上场。”
　　西泽尔后腰又痒又疼，搅的他有些抓心挠肝。
　　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诺拉的关心总是来得又直白又坦荡，像一杯温热的白开水，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但就是让人没法拒绝。
　　“真没事，我十五岁摔断过腿，躺了三个月，肌肉掉得厉害，现在就是没练回来。”他顿了顿，嘻嘻哈哈地补了一句，“不是旧伤，是懒出来的毛病啦。”
　　诺拉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半信半疑，最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不过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我是治愈系的，基础的肌肉松弛还是能做的。”
　　“嗯。”西泽尔应了一声，又拿毛巾擦了擦脸。
　　力量测试全部结束后，西泽尔和诺拉从体育馆出来。
　　莱昂和欧文还有训练先走了；雨完全停了，天边露出一小片淡金色的光，照得湿漉漉的地面泛着细碎的光点。
　　西泽尔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后腰的钝痛散了大半，然后他侧头看诺拉：“你要回宿舍还是去医疗站啊？”
　　“去医疗站，我今天下午还要值班。”诺拉有些沮丧，刚做完测试的人竟然还要值班，就像你刚跑完八百米转头就要去上班一样，诺拉觉得天要塌了。
　　“你晚上记得吃饭”，诺拉在心里安慰自己，打起精神来，冲他挥挥手，往医疗站方向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喊：“明天见！加油！”
　　西泽尔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也回了宿舍。
　　第二天上午，异能控制测试在室内场馆开考。
　　西泽尔这次来得早。
　　场馆里已经坐了一些人，莱昂和欧文这回没坐第一排，挑了角落里的位置。
　　莱昂的说法是“低调点”，欧文当场拆台：“你上周已经把低调这两个字忘在食堂门口了。”
　　西泽尔经过他们时脚步停下，看着莱昂刚要说些什么，莱昂抢先开口：“今天可别丢人。”
　　“……哦。”西泽尔觉得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他在候场区坐下，扫了一圈。
　　靠走廊的位置上，有一个人缩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
　　她穿着战斗系制服，银灰色长发用一根黑色发绳松松地扎在脑后，整个人安静得像是随时要融入墙壁。
　　西泽尔抓抓头，一时有些想不起来战斗系有这么一号这么爱学习的人物。
　　“西泽尔。”有人从另一侧走过来，坐到他旁边。
　　是莱昂，他还是没能安分地待在角落。
　　“干嘛？”
　　“昨天你打的那个测力靶，成绩我看了。爆发力比上周提高了百分之十五。”莱昂压着声音，语气难得正经，“你自己有感觉吗？”
　　西泽尔想了想：“出拳的时候，腰腹的传导比之前顺了，没白练。”
　　“还早着呢。”莱昂笑了一下，“等分班完了，我再给你加重量。你上臂的围度还不够，近身对抗遇上我这种体型的会吃亏。”
　　“真的假的”西泽尔揶揄地上下打量他说。
　　“加油吧。”莱昂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轻得像拍小狗。
　　西泽尔怒了反手要打回来，被莱昂大笑着躲开，人已经退回角落了。
　　周围几个新生看着他们互动，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挤眉弄眼。
　　西泽尔眼角一抽接着深呼吸，这肌肉混蛋是三岁小孩吗？！
　　异能控制测试开始了。
　　现在的西泽尔对异能的掌握没有任何悬念；火焰压缩直径四点零厘米，三重分流持续十五秒，温度场无外溢，整体表现稳得连考官都多看了他两眼。
　　一个坐在考官身后的高年级学长低声说了句：“这控制力，二年级里也不多见。”
　　废话，他的一辈子几乎都在学如何让异能稳定下来。
　　但紧张是不可避免的，他全程绷着精神，下来时手指尖麻了半边。
　　诺拉在治愈系那边也考完了，跑过来和他说发挥得还行。
　　下午的实战模拟，西泽尔抽到的对手是个速度不算快的力量型。
　　对方显然研究过他的打法，上来就采取近身压缩策略，不让他拉开距离观察破绽。
　　西泽尔没慌，借着对方的冲劲借力打力，一个侧身让位加脚下滑步，把火团塞进了对方的防守缝隙里。
　　考官叫停时，对方还没反应过来。
　　“阿修莱特，胜。”考官宣布。
　　“……”看着对方那不敢置信张大嘴的滑稽表情，西泽尔差点没忍住，又是贵族修养救了他。
　　等西泽尔回到场边，银发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人群后面，抱着自己的笔记，远远地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她飞快地低下头，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西泽尔也没在意，这学校没几个正常人他知道，转身去找诺拉。
　　傍晚，成绩公布。
　　西泽尔综合第三，诺拉第十一。
　　公告屏前人头攒动，莱昂挤到西泽尔身边，胳膊一伸搭上他的肩，熟悉的大笑声传来：“第三，还行啊，下次把第一也挤下来，我请你吃一个月食堂。”
　　“是吗，那可能你的钱包不会同意。”西泽尔笑着把他的手拍下去。
　　银发少女站在人群最外围，仰头看着公告屏。她的综合排名在三十左右，不算好，但进了前五十。
　　她看着自己的名字，慢慢笑了起来。
　　吃完晚饭回宿舍，天已经完全黑了。西泽尔洗过澡，躺在床上，熟练地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翻出终端，给亚瑟发了条消息。
　　「考完了，综合第三。（比耶 jpg.）」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他又把终端放在胸口，闭上眼睛。过了大概半分钟，终端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我知道，恭喜您，少爷。」
　　六个字，不多不少。
　　西泽尔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随后他发现自己居然特地在等这人回消息。
　　他不知是被抓包的心虚还是恼羞成怒，抓了抓倒霉的领口，又一次抓乱领口之后他有些无聊。
　　等到了消息，但又觉得不够。
　　他想和亚瑟说更多——比如力量测试时后腰的不适，比如莱昂那个混蛋又在人前像拍狗一样拍他后脑勺，比如诺拉说明天要给他做肌肉松弛。
　　可这些话到指尖，最后只打出去四个字：
　　「你什么时候忙完？」
　　这次亚瑟回得很快。
　　「很快，您先睡，明天见。」
　　西泽尔盯着“明天见”三个字，只觉心里那团模模糊糊的不安像被一只手轻轻按了下去。
　　他放下终端，有些开心地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里爬出来，又圆又白。
　　明天，他就能见到亚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