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不听话》深海兔子

6、少爷测试中（上） 两周时

　　两周时间过得比西泽尔预想的要快，当然他过得也是相当的充实。
　　他每天清晨六点和亚瑟准时出现在体能训练场，跑完五公里，伴随着管家的唠叨再做半小时的拉伸。
　　下午三点独自去三号训练场和莱昂的小组对练，从最开始只能勉强跟上节奏，到后来能在对抗中主动出击，他用了不到十天。
　　莱昂嘴上不饶人，训练时更不饶人，但每次结束都会叫上他一起去食堂。
　　诺拉偶尔会来送医疗包和冰袋，不多说话，放下东西就走，像一只定时迁徙的候鸟。
　　入学测试这天，天阴沉沉的。
　　乌云从北边压过来，空气又闷又潮，像一块湿毛巾糊在人脸上。
　　西泽尔五点四十分就醒了，醒了之后懊恼地发现自己昨晚只睡了不到六个小时。
　　他难免有些唾弃自己，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他，竟然会为区区一个入学测试紧张成这样。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天要考的三个项目。
　　体能、障碍穿越、力量测试、异能控制、实战模拟，五项内容，三天考完；今天是第一天，体能三项全排上了。
　　他躺在床上，干巴巴等到六点，随即翻身下床，洗漱完换上了学院统一发的测试服。
　　深灰色的高领紧身衣，半袖，圆领紧贴喉结下方，把他从脖子到锁骨的皮肤全部遮住。
　　裤子是黑色的紧身长裤，面料有弹性，贴在腿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他对着镜子转了半圈，皱了皱眉。
　　领子太紧了，他拽了两下竟然没拽动。
　　唉，算了。
　　出门之前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状似不经意间看了一眼矮柜。
　　恩，空荡荡的，没有纸袋，没有纸条，恩。
　　他“嘁”了一声，小声嘟囔了一句，推门出去。
　　考场设在学院的中央操场，天还没全亮，跑道周围已经拉起了隔离带。
　　新生按班级分组列队，人手一个编号牌。
　　西泽尔的编号是零七三，贴在胸口和后背。他站在队伍中段，前后左右都是同样穿着深灰色测试服的新生，远远看过去一片灰扑扑的人影，好似一群游荡的孤魂。
　　他困得不行，懒洋洋地活动着肩膀，棕色的眼睛半睁着，像一只被强行从窝里拖出来的猫。
　　西泽尔不在第一组，他分在第三组。
　　他站在场边活动着脚踝，目光不自觉地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意料之中的没看到亚瑟。
　　辅助系不参加今天的测试，亚瑟有课，他知道。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他收回目光低头把鞋带又系紧了一道。
　　“西泽尔！”
　　身后有人叫他。
　　他回过头，诺拉从队伍后面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她的测试服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防晒外套，拉链拉到胸口，头发扎成低马尾，额头上一层细汗。
　　“你怎么来了啊？”西泽尔打了个哈切。
　　“我就在你后面那组啊。”诺拉把其中一瓶水递给他，呼吸还带着点喘，“我也是新生，当然要考试。我的耐力跑分在第二组，就在你们后面；我刚去看了分组表，特意过来找你的。”
　　西泽尔接水的动作一顿，该死，原谅他才想起来诺拉也是新生这件事。
　　主要是她平时总穿着白大褂在医务室和考核现场之间跑来跑去，真的太像个后勤人员了，以至于他经常忘了她和自己同级。
　　看了眼身前面露疑惑的人，他面色如常地拧开水瓶喝了一口：“你体能行吗？”
　　“不怎么样。”诺拉老实地说，“我耐力跑最好成绩是二十四分钟。能过线，但拿不到高分。”她的语气很坦然，并没有因为成绩不好而扭捏，“不过我已经想好了，体能这边尽量稳住，后面异能和实战把分追回来，我的治愈输出还不错。”
　　“你倒挺会算账啊。”西泽尔笑着说。
　　“我算得可清楚啦。”诺拉也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她今天心情似乎很好，连说话都比平时活泼了几分。
　　操场边的看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一些人。
　　西泽尔扫了一眼，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莱昂、欧文，还有几个战斗系的学生。
　　他们来看新生入学测试，顺便在脑海里挑点好苗子。
　　西泽尔的目光和莱昂远远地对上一瞬，莱昂冲他比了个握拳的手势，嘴型像是在说“可别半路逃跑”。
　　西泽尔呲牙冲他竖了个中指，转回身来。
　　旁边的新生有人看到了这一幕，低声议论起来。
　　“那个不是二年级的莱昂·阿什吗？他是来给阿修莱特加油的？”
　　“你不知道？他俩最近天天一起训练。阿修莱特把莱昂打了一顿，莱昂反而天天围着他转。”
　　“这什么剧情？被打成粉丝了？”
　　“说得好听点是惺惺相惜，说得难听点就是舔狗呗。堂堂实战第一，天天追着一个新生跑，真不知道图什么。”
　　“图人家脸好看呗。”
　　“你可别当着他面说，他拳头上可没长眼。”
　　西泽尔只当没听见。
　　他低头活动脚腕，余光却瞥见莱昂在看台上冲那几个嚼舌根的新生咧嘴笑了笑。
　　那种笑西泽尔见过，莱昂每次在训练场上把人打得满地找牙之前就是这么笑的。
　　他才懒得管。
　　第一项耐力跑，第一组先上。
　　枪响之后，跑道上的新生像一群灰鸽子似的冲了出去。
　　西泽尔在第三组，他和诺拉都站在场边看。诺拉看得很认真，眼睛追着跑道上的人影，嘴里念念有词。
　　“你在干嘛？”西泽尔问。
　　“记时间。”诺拉头也不回，“第一名的速度很均匀，前三圈都没有掉，他最后可能跑进二十分钟。你看那个高个子，后半段会掉速，他起跑太猛了。”
　　西泽尔侧头新奇地看了她一眼。
　　这人对体力不行的事脑袋倒是意外的聪明，大概是因为自己跑得慢，所以特别擅长分析别人跑得慢的原因。
　　第三组上跑道的时候，天已经开始落雨了。
　　雨点不大，砸在跑道上像细针一样。
　　西泽尔活动了两下脚腕，把高领往上拽了拽；紧身衣被风一吹，薄薄地贴在身上，像一层凉滑的薄甲。
　　“砰”
　　枪响了，他压着速度跑在队伍中游，呼吸比平时更用力，但节奏还在。
　　跑到第三圈时，雨越下越大，地面泛起了水光。鞋底踩在湿滑的橡胶道上，每一步都像在打水漂。
　　他的头发全湿了，贴在额角和脸上，雨水顺着高领的边缘往脖子里灌。他有点烦，这该死的领子挡住了衣服里面，却挡不住水。
　　最后一圈他加了速，连超两人，第五个冲过终点。
　　二十一分半，及格线以上。他弯着腰站在终点喘气，雨水顺着下巴滴在脚边。有人从看台上扔下来一条毛巾，他抬头一看，莱昂正趴在栏杆上冲他喊：“还行啊，没垫底！”
　　西泽尔已经没力气回嘴，只摆了摆手。
　　诺拉在他后面那组跑的。她的耐力确实一般，冲到终点时已经是队伍倒数第三，但她跑得很认真，全程没有走过一步。
　　过线之后她蹲在地上喘了整整半分钟，头发湿透了，贴在红扑扑的脸上。西泽尔走过去，把刚才莱昂扔下来的毛巾递给她，诺拉抬起头，眼睛被雨水糊得睁不太开，还是努力笑了一下：“我过了……刚好压线。”
　　“能过就行。”西泽尔随意用手抹了抹脸。
　　“你第几？”
　　“第五。”
　　“好厉害。”诺拉用毛巾擦了擦脸，水珠在睫毛上挂着，像哭过一样，但她笑得特别开心。西泽尔看着她的笑脸，忽然觉得这人虽然体能差点，但这心态可不是一般的好。
　　第二项障碍穿越，雨下得更大。
　　场地中央的八组障碍物被雨淋得湿滑发亮。西泽尔站在起点线前，抬头看了一眼高墙。三米高，表面光滑，雨水顺着墙身往下淌。他深吸一口气，把碍事的湿发往后捋去。发尾水淋淋地搭在后颈上，高领紧身衣湿透了，紧紧贴着他的躯干，把他胸前肩背的轮廓都勒了出来，他本人浑然不知。
　　“阿修莱特身材可以啊。”欧文说着吹了下口哨。
　　莱昂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枪响，西泽尔冲了出去。
　　高墙前他加速起跳，左脚蹬在墙面上借力，手指抠住墙顶，整个人翻过去。
　　落地时脚下一滑，膝盖弯了一下，他没停，继续跑。
　　不得不说，真得感谢亚瑟这两周的魔鬼训练还有平常跟莱昂的战斗；没有他们，他可能真的通过不了这个该死的新生测试。
　　绳网那关他爬得比训练时艰难，网绳被雨泡得又滑又沉，每抓一把都像在抓水草。他滑下来两次，第三次使了吃奶的劲，一只手扣住网绳，硬是把自己拽了上去。
　　平衡木上他跑得最险，木面像抹了油，踩到中间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出去。看台上响起一片抽气声，他硬是靠腰腹力量把自己正了回来，脚尖勾住木沿，借力弹了出去。
　　冲过终点时，时间定格在四分四十一秒。这个成绩排进了目前所有组别的前三。
　　西泽尔瘫在终点线的软垫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雨点打在他仰面朝天的脸上，他闭着眼，任凭雨水冲刷。
　　在这几秒间，他已经回忆完自己的一生了。
　　紧身衣的领口被他扒下去一点，露出一截通红的锁骨，皮肤被雨水浸得发亮。
　　看台上安静了几秒，然后莱昂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别装死，快起来拉伸！”
　　西泽尔喘着粗气，颤巍巍把胳膊抬起来，朝他那边竖了个中指。
　　诺拉那组的障碍穿越排在最后。
　　她动作慢，但每个项目都过得稳。高墙爬了两次才上去，绳网卡了将近一分钟，平衡木是一步步挪过去的，下面的新生都替这个看起来不靠谱的女生捏了把汗。
　　最后冲过终点时，她差点没刹住脚，直接扑进了终点线旁边的软垫里。考官报出成绩：四分五十七秒，压线通过。
　　诺拉趴在软垫上，脸埋在胳膊里，半天没动。西泽尔总算缓过来点，他站起身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死了没？”
　　“没……”诺拉的声音闷闷的，半晌才从胳膊缝里挤出来，“让我趴一会儿……太丢人了。”
　　“这有啥，你又不是最后一个。”
　　“也差不多了。”
　　“过了就行啊。”西泽尔伸手把她从软垫上拽起来。
　　诺拉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往他身上倾了倾，马上又自己站稳了。
　　她整张脸都是红的，眼眶也有点红，不知道是累的还是不好意思。
　　西泽尔把她的防晒外套递过去，她接过来穿上，小声说：“后面还有力量测试。”
　　“先去吃饭吧。”西泽尔说。
　　“你先去，我去交一下医疗站的记录表。”诺拉说着去摸腰侧的医药包，动作一顿，“我医药箱还在看台下面。”
　　“先吃饭，吃完再交，难道就没有其他能活动的人类了吗。”西泽尔拽着她的防晒服袖子，把人往食堂方向拖。
　　诺拉没再挣，乖乖跟着他走了。
　　雨还在下，操场边的小路积了水。
　　两人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快到食堂门口时，西泽尔听到后面有人在议论。
　　“莱昂今天在看台上喊得那么大声，跟啦啦队似的。”
　　“可不就是阿修莱特的专属啦啦队吗；被打一顿就成脑残粉了，拍马屁也不是这么拍的。”
　　西泽尔没回头。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莱昂肯定不介意这些。
　　那个人脸皮厚得能挡子弹，但他心里还是浮起一层浅浅的烦躁。不是因为别人说莱昂，而是他不喜欢别人对他的事指手画脚，更不喜欢“专属”这种词安在他和莱昂身上。
　　“你在想什么？”诺拉察觉到他的沉默。
　　“想下午的测试。”西泽尔有些心不在焉。
　　“你肯定没问题。”
　　“你也是。”他顿了顿，偏过头看了诺拉一眼，“治愈系的前十，以后我受伤了还要靠你呢。”
　　诺拉先是一愣，然后别开脸，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嗯，我会努力的。”
　　两个人一起推开了食堂的门，湿漉漉的脚印从门口一路延伸到取餐区，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和水汽的潮湿。
　　西泽尔端了份套餐，给诺拉拿了一份。坐下之后，他低头吃得很快，几乎没说话。诺拉坐在他对面，小口小口地喝汤，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西泽尔正在想一些事，对此浑然不觉。
　　吃完之后，诺拉去交记录表，西泽尔一个人走到食堂门口的雨棚下等她。
　　雨势小了些，细密如帘。他站在那里，被风吹得眯起眼。
　　身后食堂里的喧闹声一浪一浪地涌过来，带着餐具碰撞声和断断续续的雨声。他忽然想起如果亚瑟在，现在大概会递过来一个保温杯，里面装着温度刚好的蜂蜜水。
　　他甩了甩头，不让自己再想下去。可越是不想，那杯蜂蜜水的味道就越清晰。
　　“走了。”诺拉从后面出来，手里多了一把伞。她把伞撑开，踮起脚往他那边倾了倾，“去体育馆吧，力量测试快开始了。”
　　西泽尔嗯了一声，从她手里拿过伞，撑高了一点。
　　“走吧。”
　　两个人一同走进雨幕。蓝伞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很小，像一片漂在水面上的叶子。身后食堂门口，有几个新生探头出来，看着那面蓝伞渐行渐远，互相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不像啊，看着像阿修莱特把她当跟班使。”
　　“跟班？现在怎么都想当阿修莱特的跟班，你看莱昂都那样了。”
　　“真是一入学就有腥风血雨的体质啊。”
　　西泽尔没有听到。
　　他撑着伞，步子迈得很大，诺拉小跑着跟在旁边。雨从伞沿滑下来，在两人之间连成一串串的珠帘。
　　他偏过头，看见诺拉的肩膀露在伞外，又默默把伞朝她那边移了移。

作者有话说

原谅小少爷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只有一个亚瑟而已，所以他很珍惜对自己好的人，当然了也对感情相当的迟钝到现在都不知道亚瑟为什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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