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不听话》深海兔子

13、努力的少爷 西泽尔

　　西泽尔决定加训。
　　这个决定是在他恢复训练的第二天晚上做出的。
　　起因是某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百无聊赖抠后腰上新结的痂，抠着抠着就想起了联合实训那天——在那些人围过来时他像只被堵在巷子里的流浪猫，呲牙张牙舞爪地挠了半天，最后被人一爪子拍在后腰上，疼得他差点当场表演一个烈焰焚场。
　　然后亚瑟冲进来，当着全训练场的面把他打横抱走了。
　　抱走了。
　　西泽尔把脸埋进枕头里，手在枕头旁一阵捶打发出一声闷哼。
　　他长这么大丢人的次数很少，因为大多时候他都宅在家，就算是在外面也不会有不长眼的来冒犯大贵族。
　　所以这一次被全学院论坛置顶三百楼讨论是头一回。
　　不行。
　　想到什么，他猛地坐起来，后腰的痂被扯了一下，疼得他"嗷"了一声，但这不妨碍他眼中燃烧的斗志。
　　他要变强。
　　不是为了那些嚼舌根的废物，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就是纯粹地——不想再被人像扛麻袋一样扛走了。
　　太丢人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西泽尔站在三号训练场入口，看着平常热闹非凡的训练场一个人都没有，他吸了一口气。
　　天还没亮透，训练场的灯照得塑胶地面泛着一层油腻的光。空气里有露水和青草的味道，闻起来像他小时候在庄园里被亚瑟拎着耳朵强迫晨跑的味道。
　　西泽尔："……"
　　他为什么要主动找罪受？
　　提到亚瑟他又想起了那天光天化日下的公主抱以及那三百层楼……算了，来都来了。
　　他开始绕着训练场跑步。
　　老阿修莱特上将要是看到这一幕应该会直接把他带到基因研究院，一边大喊“你中邪了？”一边让人抽血化验……
　　一圈，两圈，三圈——跑到第五圈的时候，他累的要死又开始在心里问候亚瑟，从前家里的训练他可是废了条腿，躺了好几个月才免除的。
　　如今自己却主动来跑，西泽尔思考片刻得出了结论：都是亚瑟的错。
　　在把所有锅都扣在亚瑟头上之后，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脚步也轻快了。
　　跑到第十圈的时候，训练场入口传来一个欠揍的声音。
　　"哟，这不是我们公主大人吗？"
　　西泽尔翻了个大白眼偏过头，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了过去。
　　莱昂靠在入口墙上，双臂抱胸笑得像只吃到鸡的黄鼠狼，手里拎着两瓶运动饮料，一副"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欠揍表情。
　　"你怎么来了？"西泽尔边跑边问，语气不善，一幅赶人快走的样子。
　　"托你的福。"莱昂扔了一瓶饮料过来，"欧文说你要来训练，我赌你六点到赢了他五十块。"
　　西泽尔接住饮料，差点捏爆。
　　"诺拉那个大嘴巴。"他磨了磨牙，"既然这样，五十块给我。"
　　"怎么，公主还差这点吗哈哈。"莱昂走到他面前，上下扫了他一圈，"就你这小身板，再有一次是不是以后都要人抱着脚不沾地了，哈哈哈哈哈哈……"
　　西泽尔："……"
　　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莱昂。"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是不是忘了上次谁十秒摘了你的核心？"
　　"当然。"莱昂笑得更欠揍了，"所以我来当你教练啊——毕竟公主十秒就把我赢了，我也需要面子啊。"
　　"行啊，教练。"他仰头把饮料全喝完，随手把饮料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腕，橘红色的火焰在指尖跳了跳，在少年眼中映出璀璨的光"可别再让公主打趴下了啊。"
　　"放心。"莱昂也活动了一下手指，金属光泽在指尖闪过，"二年级第一，不是靠嘴吹的。"
　　"最好是。"
　　一上午的训练下来，西泽尔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三组折返跑，五组变速跑，然后是半个小时的异能控制训练——莱昂不知道从哪儿搬来一摞木板，让他用火焰在木板上烧出一个直径五厘米的圆，不能烧穿，不能烧偏，误差不能超过两毫米。
　　西泽尔上来就烧废了七块木板。
　　第一块烧穿了，第二块烧偏了，第三块直接把整个木板烧成了灰，第四块——第四块他不想提，因为莱昂笑了整整三分钟。
　　第八块终于勉强合格。
　　西泽尔完全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白皙细腻的皮肤透着粉，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最后消失在脆弱的脖颈后面。
　　黑色的训练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将少年单薄却充满爆发力的身材勾勒出来；他现在的样子大概和落水狗没啥区别。
　　莱昂站在他面前双手抱胸，锐利的目光在少年不停起伏的腰腹处上下扫视，时不时发出咂舌声，表情严肃得像在验收什么工程。
　　"体能勉强及格，速度还行，异能控制差得远"他眼球转了一圈，又漏出了那个欠揍的笑"身材嘛，倒不错。"
　　西泽尔躺在地上，呲牙咧嘴努力伸手去够那瓶他刚放下的饮料，企图用瓶子堵住莱昂的嘴。
　　"你行你来跑啊。"
　　"我当然行。"莱昂蹲下来，在少年的手即将碰到瓶子时，伸手将瓶子扔远，"不然我怎么是二年级第一？"
　　少年转过头，盯着他那只罪恶的手，看上去想狠狠咬一口"……你除了这句还会说别的吗？"
　　"会啊。"看着少年野猫崽子似的，莱昂起了逗弄的心，伸手去摸少年毛茸茸的脑袋，"你家管家做饭好吃吗？"
　　西泽尔趁机抓住男人布满青筋粗糙的大手张嘴就要咬下。
　　莱昂笑着躲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了，我下午还有课先走了；你自己记得拉伸一下，别明天起不来床嗷嗷哭。"
　　"谁哭了！"西泽尔用力坐起来冲他吼，"你才哭了！"
　　莱昂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个挥手的背影和一阵欠揍的大笑。
　　西泽尔坐在地上，喘了口气然后开始做拉伸。
　　后腰的伤口在拉伸的时候有点牵扯，但不严重。
　　他就奇了怪了，当初受伤之后父亲找了帝国最好的医疗团队来给他检查，当时说静养几个月就好了，这都十多年了怎么还出来个后遗症呢。
　　他咬着牙，尽力把每个动作都做到位——既然说了要加训，就不能半途而废。
　　他西泽尔，字典里没有"放弃"两个字。
　　虽然他的字典里经常出现"迷路"两个字，但那不重要。
　　就在他费劲拉伸到一半的时候，训练场入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随意，像是在散步带着些漫不经心的拖沓。
　　不可能是莱昂——那个满脑子肌肉的家伙走路像砸墙，咚咚咚的隔三条街都能听见。
　　这个时候会有谁来？西泽尔疑惑抬起头，看了过去。
　　一道身影靠在入口的墙上，不知道站了多久。
　　那人穿着二年级制服，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此时正懒散地靠在墙上，像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他手里剥着一颗薄荷糖，糖纸在阳光下闪了闪，然后被他随手塞进口袋里。
　　西泽尔眯了眯眼，他对他有印象。
　　开学第一天，在花坛边这个人坐在那儿吃糖，给他指了条路——然后他按照那条路走，成功地走进了实战训练馆。
　　骗子。
　　"看够了吗？"那人先开口了，声音带着笑懒洋洋的，"小少爷训练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
　　西泽尔面部肌肉肉眼可见扭曲了一下。
　　"你谁啊？"
　　"奥利弗·凯。"那人把薄荷糖丢进嘴里，冲他扬了扬下巴，"二年级，战斗系。"
　　凯。
　　西泽尔心里动了一下，大贵族之一的凯家。
　　"你来干什么？"西泽尔问，语气不善——他对这个害他迷路的人没什么好感。
　　"看热闹。"奥利弗从墙上直起身，勾起嘴角慢悠悠地走过来，在西泽尔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看野猫咬人。"
　　"野猫？"西泽尔有点没反应过来，他甚至探头看了眼四周。
　　"说你啊。"看着少年顶着有些乱的金发小狗一样到处看，奥利弗忍不住笑了，眼睛弯起来像只偷到腊肉的狐狸，"刚才你跟那个金属系的对话，我站在不远都听见了。"
　　西泽尔瞬间石化，难道他被莱昂扔瓶子那一幕也被这人看着了吗？明天不能又论坛见了吧？
　　很好，看来这学他不用上了。
　　"关你什么事。"小少爷下意识撅嘴，别开脸，"没事就走，别挡着我训练。"
　　"训练？"奥利弗忍住想挠少年下巴的欲望，扫了一眼地上那堆烧废的木板，又看了看西泽尔湿透的训练服，然后摇了摇头，"就这？"
　　西泽尔的火气"噌"地一下上来了。
　　"就这怎么了？"不顾酸痛无力的身体，他猛地站起来，和奥利弗面对面站着。
　　该死的奥利弗竟然比他高半个头，他还得微微仰头才能直视对方的眼睛，但这不妨碍他用"你算老几"的眼神瞪着对方，"你行你来啊？"
　　"我来教你吗。"奥利弗弯弯眼睛剥开第二颗薄荷糖，递到西泽尔面前，"吃吗？"
　　"不吃。"西泽尔拍开他的手，"少转移话题。"
　　"行吧。"奥利弗把薄荷糖丢进自己嘴里，"那我直说了——你那个教练，金属系的那个，训练方法太保守了；太基础了，你的基础已经很好了，这么练下去半年都不一定能再进一步。"
　　西泽尔狐疑地盯着他，没说话。
　　他不得不承认，奥利弗说的可能有道理。
　　凯家是大贵族之一，家族的训练体系肯定比莱昂这种中层贵族的要完善靠谱。但——
　　"你怎么知道我的训练方法？"西泽尔眯起眼，抓住狐狸尾巴"你站在那儿看了多久？"
　　"没多久啊。"奥利弗笑得漫不经心，"从你开始跑步的时候就在了。"
　　西泽尔："……"
　　他跑步的时候？那就是一个多小时前？
　　这个人是变态吗，一直看陌生人训练……
　　"你到底想干什么？"西泽尔后退半步，警惕地看着他，"凯家的少爷，闲到来看别人训练？"
　　"你有一点说的对，我确实挺闲的。"奥利弗点点头，然后忽然凑近了一步，在少年耳边压低声音，淡淡的薄荷味在两人之间炸开"而且，小少爷，你比小时候有意思多了。"
　　西泽尔一愣。
　　小时候？
　　"你什么意思？"他震惊地看向他，棕色瞳孔紧缩"我们小时候见过？"
　　奥利弗看着他两秒，然后笑了。
　　"你猜。"他说完，转身往出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对了，小少爷，下次加训注意一下周围，左边那棵梧桐树下，有人在那儿看了一上午了，比我来的时间都长。"
　　西泽尔刚要追过去的脚步顿住，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那里。
　　训练场边缘有一棵梧桐树，树干很粗，枝叶茂密，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片深绿色的叶子，看不到树后面有什么。
　　早上有两个人一直盯着他他竟然完全没注意到。
　　莫名的恐惧瞬间慑住他的神经，后背顿时一阵发凉。
　　西泽尔手脚冰凉地回过头，想问"谁在那儿"，但奥利弗早就走了，只留下一个懒洋洋的背影和空气中淡淡的薄荷糖味。
　　西泽尔站在原地有些魂不守舍，讲真长这么大，因为小时候那场意外绑架，家里人盯他跟眼珠子似的，他基本上没怎么遇到过危险，就算有亚瑟也会解决。
　　皱着眉在原地想了想，平复了下心情，他缓缓绕到梧桐树后面。
　　树后面没有人。
　　也是，被他发现了还不走的不是傻子吗。
　　西泽尔神情复杂地回到跑道上，继续做拉伸。
　　没人注意到，梧桐树后面的小径上，亚瑟靠在树干上，听着西泽尔渐渐走远的脚步声，上半张脸藏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周围隐隐有压迫感。
　　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从少爷开始跑步的时候就在了。
　　他本来只是路过——早上整理完教案，不知怎么突然想绕路来训练场看看，果然老天给他一个惊喜。
　　他那能躺着绝不坐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金枝玉叶的小少爷，竟然会自己偷摸跑来加练。
　　少年的金发在风中摇曳，面上有时苦大仇深、有时眉眼弯弯还带着一丝后悔；但还是坚持跑完了好几圈（虽然离得远有些看不清，但看表情就知道少年应该没少在心里念叨他），然后莱昂来了两人开始训练。
　　他没有走过去，而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静静观察着。
　　少爷骄傲得很，偷偷加训这种事，如果被他知道自己在旁边看着，估计会把训练场和他一起点了。
　　所以他就站在树后面，默默看了一上午。
　　看他练体能，看他烧废了七块木板，看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看他和莱昂对骂，看他咬着牙做拉伸。
　　他的少爷啊。
　　比他想象的还要努力、倔强，还有……可爱。
　　亚瑟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然后又松开；好想摸摸少年的脸。
　　他本打算看着少爷走了之后再离开，结果被那个凯家的少爷发现了。
　　奥利弗·凯。
　　亚瑟眼中闪过一丝暴戾，虽然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刚刚他凑近少年的时候，天知道他用了多强的毅力才没让自己冲过去扼住对方的喉咙。
　　亚瑟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两下树干。
　　他不喜欢这个人看西泽尔的眼神。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玩具，带着探究、玩味和某种他读不懂的……执念。
　　“呵……”男人在暗中勾起嘴角，让人平白有些毛骨悚然。
　　他转身，沿着小径慢慢离开。
　　对这些浑然不知的西泽尔终于拉伸完，他直起身收拾好背包，准备离开训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