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不听话》深海兔子

14、少爷心动了 西

　　西泽尔是硬拖着两条腿走回宿舍的。
　　一上午的加训下来，他的腿酸得像绑了个铅球，每走一步都在抗议，甚至刚才上楼梯时差点仰过去。
　　得亏走廊没什么人，他紧紧握住扶手，一边扶着墙，抬头扫了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走廊。
　　早上消失的悔意重新袭来，反正他已经出名了要不就这样？
　　艰难爬回宿舍门口，他掏出终端刷开宿舍门，就在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是清新的柑橘香，其中混着一点点咖啡的苦味。
　　西泽尔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人，终端都忘记收起来了。
　　亚瑟正坐在他的书桌前，手里拿着笔在摊开的文件上写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男人转过头，翡翠色的眸子在暖黄色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柔和。
　　"回来了。"他放下笔站起来，"腿酸？"
　　有这么明显吗？
　　少年的伪装被拆穿，眼睛看向别处，撇撇嘴。
　　"莱昂说的。"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亚瑟走过来自然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他说您训练的特别努力，身体可能会不适应。"
　　莱昂这个大嘴巴。
　　"哦，他还说什么了？"西泽尔被他扶着走到床边坐下，抻抻腿。
　　"他说您烧废了他七块木板。"亚瑟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要我赔他。"
　　“哈？”西泽尔真有点震惊了，一条腿僵在半空忘了收，那破玩意都能随便在树林里捡到一大堆好吧？！
　　"逗你玩的，去洗澡吧。"亚瑟到底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少年还带点婴儿肥的脸，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吟吟看着他"热水可以缓解肌肉酸痛，洗完我再帮您按一下腿。"
　　"有毛病吧，谁要你按。"少年毫不犹豫拍开那只作乱的爪子，运动过后短暂的休息使少年眼底带着一丝水雾，他就这么水灵灵瞪着男人"我自己能行。"
　　被这么看着，亚瑟心里一痒，好似被猫爪子轻轻勾了下；刚被拍下的手又有些蠢蠢欲动。
　　"您自己按不到小腿后侧。"亚瑟面上不显，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看着少年，"而且您的腰也需要放松。"
　　西泽尔眉毛一竖，刚要反驳却顿住；因为他刚想起来为什么他要努力训练变强，源头之一不就是眼前这个人么，脑中浮现出那三百层楼高的帖子……
　　没等给亚瑟反应的时间，少年一把抓过睡衣，跳下床一溜烟进了浴室，关门前丢下一句："那就勉为其难让你来按吧，记得轻点。"
　　"好。"亚瑟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足以证明此人此刻心情特别好。
　　洗完澡后，西泽尔穿着睡衣乖乖趴在床上，亚瑟坐在他旁边，手上涂了舒筋活络的药膏，正在给他按小腿。
　　他的手法出乎意料的很专业，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酸痛的肌肉上，西泽尔先是感到一阵酸胀，紧随其后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舒服感。
　　西泽尔趴在枕头上，舒服得直哼哼。
　　男人眸中闪过一丝暗色，没来由想起早上莱昂那句野猫崽子……
　　"重了？"趁少年低头享受的时候，一只手在他耳尖轻轻捏了下，随后很快收回去。
　　"……刚好。"西泽尔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完全没注意到男人的小动作。
　　亚瑟舔了下有些干涩的唇，继续按。
　　修长有力的手指从少年白皙匀称的小腿移到稍微有点肉的大腿，又从大腿移到腰侧，动作不急不缓，力道稳而准。
　　少年腿上的肉随着力道像果冻一样轻轻晃动。
　　不知道身后男人双眼放光饿狼似的盯着自己的腿，西泽尔闭眼睛趴在床上，人的身体一旦放松脑子就容易胡思乱想。
　　奥利弗的话像根刺一样出现在他脑中——"你比小时候有意思多了。"
　　他们小时候见过？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还有梧桐树下的那个人。他跟莱昂在那里那么久，谁都没发现那有个人……这不禁让他联想到他五岁时的那场意外绑架。
　　会是巧合吗？他已经没有当时的记忆了，模糊的片段中好像一直有双漆黑如渊的眼睛……
　　西泽尔的眉头皱了起来。
　　"在想什么？"亚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手指按在他腰侧的一个穴位上，"按疼了？。"
　　"没什么。"西泽尔骤然回过神松了口气，又补了一句，"就是……今天训练的时候，好像有人在看我。"
　　亚瑟的手指停了一瞬。
　　只有那一下，随后继续按，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能是别的系来训练的学生吧。"他的语气很平淡，"三号训练场是公共场地，谁都可以去。"
　　"嗯。"西泽尔点点头，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
　　也是，可能是他想多了；毕竟是公共训练场，有人路过很正常。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奥利弗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不像在开玩笑。而且如果只是普通学生，他没必要特意说吧？
　　西泽尔皱眉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决定不想了。
　　反正有亚瑟在，天塌下来有他顶着。
　　亚瑟虽然是个辅助系，但他的身手足够弥补这一缺陷，毕竟从小他就没打赢过这个人……
　　他趴在枕头上，理直气壮地这么想着。
　　两人一时间没人开口，少年被略带咖啡味的柑橘香包裹着，感受着腰侧稳定的力道，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听着少年安稳平缓的呼吸，亚瑟看着他的睡脸，手指停在他的腰侧不动了。
　　就这样不知道看了多久，久到他的腿也泛起一阵酸意时他才轻轻收回手，帮西泽尔盖好被子，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已经有些暗了，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橘黄色的暖光把林荫道显得温暖而安静。
　　亚瑟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划过，眼里情绪翻涌，最后归于一片平静。
　　他低声不知念了句什么，嘴角微微翘了下，没有任何温度。
　　西泽尔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了，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柑橘香。
　　少年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四处张望，再意识到人已经走了时，内心轻轻揪了下，一种莫名的失落涌上心头。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拍拍脸，想赶走这股莫名的情绪；目光一转，发现书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字迹工整：「教案没写完，去图书馆了；醒了自己去吃饭，食堂三楼有你喜欢的炙烤牛排，限量。」
　　西泽尔拿着纸条反复看了几遍，然后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心里没来由的失落一下消失了，少年顿时神清气爽。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抽屉里，然后起床洗漱，换了身便装，出门。
　　但是他没去食堂而是去了图书馆。
　　当然，他可不是为了找亚瑟……嗯，也不是完全不是……主要是他想查一查控制异能的资料。
　　早上加训的时候，莱昂说他的异能控制"差得远"，他虽然嘴上不服，但心里知道莱昂说的是对的。
　　他的火威力足够但控制确实不行。即使现在对比以前已经好了很多，没想到那个肌肉混蛋连这点都能看出来，看来那身肌肉也算没白练。
　　少年眼中燃气名为坚定的火，他需要更系统地学习。
　　图书馆三楼，西泽尔像猫一样，灵活地在书架间穿梭，找异能控制相关的书。
　　找了半天，他终于找到了想要的那本——《高阶异能的控制技巧与实战应用》。
　　他刚要伸手去拿，结果另一只手也同时伸了过来，两人的手在空中碰了个正着。
　　西泽尔挑眉转过头。
　　是诺拉，她怀里抱着一摞书，看到是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接着又飞快地收回手低下头，耳尖泛红。
　　"阿、阿修莱特同学？"她的声音小小的，"好巧。"
　　西泽尔手在半空中转了个弯，最后落在自己脑门上。
　　巧？这图书馆大的跟迷宫一样，偏偏两个人同时伸手拿同一本书，这概率简直比他不迷路还低。
　　但他没说出来，放下手点了点头："嗯，好巧。"
　　诺拉抱着书站在他面前，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页，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西泽尔被她整得浑身不自在。
　　"你还有事吗？"他尽量放低语气。
　　"啊、没有！"诺拉猛地抬头，然后又马上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就是……那个……今天晚上你有空吗？"
　　西泽尔歪头看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他好像一直都不知道诺拉想干什么。
　　"有空是有空，"他说，"怎么了？"
　　"我、我想请你吃饭！"诺拉说完，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就是……联合实训的时候你保护了我，我一直想谢谢你……"
　　西泽尔莫名盯着她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一样的脸，脑子此时飞速运转。
　　请吃饭？就他们两个人？
　　不行，太尴尬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三百层楼的帖子。直觉告诉他，如果他答应了会发生特别不好的事。
　　但直接拒绝又不太好，毕竟人家是好意。
　　西泽尔想了三秒，对了，一个发亮的灯泡在他头上亮起；他刚想出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行啊，"他说，"不过我叫个人，不介意吧？"
　　"啊？"显然没料到少年能同意，诺拉抬起头一脸茫然。
　　"莱昂，"西泽尔说得理所当然，"人多热闹么。"
　　诺拉："……"
　　她张了张嘴僵在原地，意识到事情发展方向好像要脱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好、好的。"
　　西泽尔满意地点点头。
　　完美，既不尴尬又还了人情，还能蹭一顿饭。
　　他简直是个天才。
　　西泽尔掏出终端给莱昂发了条消息：「晚上六点，食堂三楼，有人请客，来不来？」
　　回复几乎是秒到的：「谁？」
　　「诺拉。」
　　「……你有毛病吧，你俩约会叫我去干什么？（小丑）jpg.」
　　西泽尔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揉了下眼睛又看一眼，确定自己没错后无比嫌弃地盯着屏幕，好像里面有什么病毒一样。
　　什么约会？他暗骂莱昂此人心脏看什么都脏。
　　他回了一句：「什么约会啊（白眼）（白眼）jpg.，就是为了感谢我上次救了她，话说你到底来不来？」
　　「你确定？那我可来了啊，能白吃白喝为什么不来。」莱昂这回回得很快，「我叫上欧文。」
　　「随便你。」
　　西泽尔把终端塞回口袋，跟诺拉说了句一会见，然后抽出那本《高阶异能者的控制技巧与实战应用》，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翻书。
　　在他没注意到的角落，亚瑟坐在一张书桌前，面前摊着辅助训练课程的改革方案，手里的笔已经因为停了很久而在纸上晕染出个墨点。
　　这点墨似乎也一起染进了他眼中，男人目光越过书架的缝隙，牢牢锁定在西泽尔身上。
　　从西泽尔走进图书馆的那一刻起，他就看到了。
　　看着西泽尔在书架前找书，看着他和诺拉半空中交汇的手，看着诺拉脸红地低下头，看着西泽尔一脸茫然，看着诺拉邀请他吃饭，看着西泽尔说"我叫个人"，看着诺拉一脸失落又不敢说的样子。
　　亚瑟几乎要把手里的笔捏碎。
　　诺拉·温菲尔德，他记得这个人；治愈系新生，联合实训的时候和西泽尔一组，为了保护她少年扛下一道风刃。
　　他之所以记得这个人，可不是因为体贴温柔的学长关心新来的学妹，而是因为每次她看西泽尔的时候，眼睛里闪动的那抹光。
　　那个眼神，他太熟悉了；如果现在桌面上有个镜子就可以实现，他自己看西泽尔的时候应该也是这样的。
　　亚瑟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脆弱的笔杆，随着动作，有几缕黑发悄悄散落在额头上，将男人本就俊美冷硬的五官线条衬的更加锋利；眼里情绪翻涌，心头涌现出克制已久的嗜血与暴戾。
　　不知是不是受男人气场影响，图书馆内明亮的灯光似乎闪了一下，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少年突然身形一顿，接着疑惑的抬起头看向四周。
　　看着少年的异样，亚瑟突然意识到什么，面色阴沉地扫了眼上面的灯，随后长叹一口气抬手捏上眉心，四周紧绷的空气瞬间放松，最后归于一片平静。
　　现在还不行……真是不让人省心。
　　他低下头，继续刚才的工作；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落下的字迹比刚才重了很多。
　　时间缓缓流逝，下午五点半西泽尔意犹未尽地合上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一下午的时间，他把那本书翻了大半做了不少笔记，学会了不少。
　　不得不说，书里讲的很多控制技巧都是他以前没接触过的，比如这个"情绪锚点法"——在即将失控的时候，用一个固定的动作或念头把情绪拉回来。
　　看来这应该是个非常重要的人。
　　西泽尔认真想了想，他的情绪锚点是什么？
　　脑海中浮现出……亚瑟的声音？
　　这么想来好像每次他无助不安的时候都是亚瑟陪着他走过来的。
　　记忆中那双以不容置疑的力道抬起自己下巴的手和两人唇舌暧昧交缠在一起的时候……
　　西泽尔顿时瞪大了眼睛，瞳孔地震；这个方法……好像从他俩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实践了，效果，好像是挺有用的……
　　一股莫名的灼意迅速在少年心口处炸开，烫得人措不及防；那块皮肤暖暖的好像贴了块暖宝宝，体内心脏不知为何加速跳动，“砰砰”的声音犹如雷震，一遍一遍回荡在少年耳边。
　　少年一只手移到心口处，手指攥紧胸前的衣服，此时的他仿佛诺拉附体，一阵莫名的红从脖子蔓延至脸颊上，少年低头轻轻用另一只手捂住嘴，瞳孔紧缩眼中似是出现一片水雾，在灯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
　　不要再跳了，少年用力抓着胸前的衣服，水灵灵的眼中布满了茫然无措，会被人听到的……
　　遗憾的是，少年身后的亚瑟此时正面色阴沉仿佛能滴出水似地盯着眼前的文件。
　　他完全没注意到少年的异样以及那轻微颤抖的身体。
　　西泽尔将头抵在桌面上，试图用冰冷的桌面来给自己降温；凉意透过额头渗进少年四肢百骸，过了一会儿，在吸收完桌子的力量之后，少年感受着已经平静的内心，他甩了甩头，淡定拿起书，面色如常站起来去还书，然后去食堂。
　　踱步到书架前，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地往亚瑟平时坐的那个角落看了一眼。
　　没人。
　　书桌收拾得干干净净，并没有什么文件之类的东西在上面，干净的好像没有人在那里坐过一样。
　　西泽尔有些疑惑地歪了下头，他不是说要来图书馆吗，换地方了？
　　他也没多想，把书放回书架然后走出了图书馆。
　　得亏他不在啊，不然西泽尔可不知道在那种情况下该怎么面对他了……
　　食堂三楼，西泽尔到的时候，莱昂和欧文已经在了。
　　莱昂靠在椅子上，双臂抱胸正百无聊赖地跟欧文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看到他来挑了下眉："哟，男主角来了。"
　　"什么男主角？"西泽尔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人家小姑娘请你吃饭，你拉上我和欧文当电灯泡，"莱昂笑得欠揍，"不是男主角是什么？"
　　"什么电灯泡，"西泽尔皱眉纠正，"都说了人家是为了感谢我才请的。"
　　"感谢？"莱昂一边上下扫了他一圈，一边直咂舌"人家小姑娘看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你跟我说感谢？"
　　"什么眼神？"西泽尔一脸茫然，"话说你还能看到她的脸吗？"
　　欧文在旁边推了推眼镜，眼睛好像有点往上翻，一脸"没救了"的表情。
　　莱昂震惊地看着西泽尔那张写满"真诚困惑"的脸，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张嘴“你，她，我……”憋了半天愣是一句完整的没说出来。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扶额。
　　"我是真服你啊，"他说完这句话好像力竭一样向后仰倒瘫在椅子靠背上，"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知道什么？"西泽尔更茫然了。
　　"没什么。"莱昂无力摆摆手，从喉咙中发出一声气音“诺拉真惨。"
　　就在这时，另一位主人公来了。
　　她似乎特意换了一身便装，白色的毛衣配浅蓝色的裙子，头发披散着，整个人看起来比穿制服的时候更温柔了。
　　她手里还拎着一个小袋子，不知道装了什么。
　　看到西泽尔，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紧接着又看到了莱昂和欧文，愣了一下。
　　"这、这两位是？"她小声问。
　　"莱昂，欧文。"西泽尔介绍得言简意赅，"我朋友。"
　　"你好。"莱昂冲她扬了扬下巴，算是打招呼。
　　"你好。"欧文推了推眼镜，礼貌地点了点头。
　　诺拉抱着小袋子，站在桌边，有点手足无措。她本来以为那两个人不会来的原本期待的两人的晚餐，结果变成了四个人……
　　西泽尔瞎了一样没注意到周边尴尬的氛围，直接拿起菜单："吃什么？随便点，别客气。"
　　诺拉："……"
　　她看着西泽尔一脸坦然的表情，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苦涩和失落，她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真的是完全没意识到啊。
　　她摇了摇头，把小袋子放在桌上然后坐下来，拿起菜单。
　　"我、我都行。"她说。
　　"那就我点了。"西泽尔毫不客气，拿起笔在菜单上刷刷刷勾了一串，"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对了，不要胡萝卜。"
　　莱昂在旁边补了一句："再加十串烤肉。"
　　欧文斜了他一眼："你吃得完吗？"
　　"吃得完。"莱昂理直气壮，甚至抬手秀了下自己的肌肉。
　　诺拉坐在旁边，看着三个人吵吵闹闹地点菜，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虽然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但……好像也挺好的。
　　菜上来之后，四个人开始吃。
　　西泽尔吃饭的样子很安静——刀叉使用得规范得体，切割牛排的动作干净利落。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莱昂，男人大口吃肉，大口喝汤，吃个饭跟打仗一样，还时不时把自己盘子里的肉夹给西泽尔。
　　明明这家伙也是个贵族出身……
　　"你多吃点，"莱昂因为嘴里有食物导致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上午练那么狠，不多补补明天起不来床。"
　　"要你管。"西泽尔别开脸，但还是把那块肉吃了。
　　诺拉坐在旁边，有了莱昂的对比，偷偷看着西泽尔优雅的吃相，脸又红了。
　　她犹豫了一下，在心里鼓励自己，从那个小袋子里拿出一盒东西，递到西泽尔面前。
　　"这、这个给你。"她的脸又红了，"是我自己做的小饼干，联合实训的时候谢谢你保护我……"
　　正咀嚼牛排的西泽尔看着那盒包装精致的小饼干，愣了一下。
　　然后他接过来，打开盒子，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这是除了家人和亚瑟之外第一次有人给他送东西。
　　甜甜的奶油味，还不错。
　　"好吃。"他有些无措，咧开嘴角露出虎牙，给了诺拉一个灿烂的笑，"谢了。"
　　看着少年的笑脸，诺拉的脸更红了，头埋得低低的嘴角却翘得老高。
　　莱昂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欧文在旁边推了推眼镜，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没救了"的眼神。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好听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好热闹啊。"
　　四个人同时转过头。
　　亚瑟站在桌边，手里端着一个餐盘，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翠绿的眼睛在食堂的灯光下像一块宝石，整个人显得格外柔和。
　　西泽尔有些吃惊："你怎么在这儿？"文件整理好了吗？
　　"教案写完了，来吃饭。"亚瑟说得理所当然，目光扫了一眼桌上的四个人，然后落在西泽尔身上，"看来我来得不巧，打扰您了？"
　　"不打扰不打扰，"莱昂率先开口，笑得意味深长，"正好加个位置，人多热闹。"
　　西泽尔狐疑地看着莱昂。
　　他怎么觉得莱昂这句话有点不对劲？
　　亚瑟也没跟他客气，直接在西泽尔旁边坐下，把餐盘放在桌上。
　　他的晚餐很简单，一份沙拉，一份牛排，一杯黑咖啡——和西泽尔点的菜几乎一模一样。
　　西泽尔看了一眼他的餐盘，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发现了疑点，他指着亚瑟的餐盘："你怎么跟我点的一样？而且你晚上还喝咖啡？"
　　"巧合。"亚瑟面不改色地说，拿起刀叉开始切牛排。
　　西泽尔的手指僵在半空。
　　巧合个鬼，食堂三楼的牛排有那么多口味，他偏偏选了和自己一样的？
　　看着亚瑟淡定地切好一块肉随即优雅地送入口中，少年目光不受控制地看着男人因咀嚼而晃动的唇，牛肉上的油蹭了一些到唇上显得有些水润，西泽尔瞬间联想到今天下午的心动，以及两人唇舌分开后的一缕银丝……
　　少年难得沉默地转过头安静吃着自己的食物，晃动中漏出藏在发丝中通红的耳尖。
　　桌上的气氛忽然变得有点微妙。
　　莱昂一边吃一边用余光在亚瑟和西泽尔之间来回瞟，嘴角挂着看戏的笑。
　　欧文埋头吃饭，假装自己不存在。
　　诺拉看看亚瑟，又看看西泽尔，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西泽尔有些心虚，为了防止自己又像下午那样，他选择跟莱昂一样大口吞咽食物来转移注意力。
　　吃到一半时，在这紧绷的氛围里亚瑟忽然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身。
　　"我去趟洗手间。"他平静的目光扫了眼西泽尔。
　　西泽尔头也没抬："哦。"
　　亚瑟走了之后，莱昂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西泽尔："他怎么来了？"
　　"吃饭吧。"西泽尔一脸魂不守舍，"我怎么知道……"
　　"吃饭？"莱昂用可疑的目光上下扫了他一圈，"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你跟小姑娘吃饭的时候来，你不觉得奇怪？而且你什么表情啊。"
　　"我突然饿了，这有什么奇怪的？"亚瑟走了之后西泽尔就不用掩饰自己了，他桌子下的腿一伸，踢到莱昂了也没收回去，"食堂又不是我家开的，人家不能来吃饭？"
　　莱昂："……"
　　他看着西泽尔一脸大爷的样子，再次扶额。
　　"我算是真的服了，"他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知道什么？"西泽尔有些茫然。
　　莱昂今天怎么怪怪的。
　　"没什么。"莱昂叹口气摆摆手，"吃饭，吃饭。"
　　眼前人的智商真是苦了这些人。
　　欧文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可能这就是贵族之间吧。"
　　"什么意思？"西泽尔歪头看向他。
　　"没什么。"欧文低下头，继续吃饭。
　　诺拉坐在旁边，看看莱昂，又看看欧文，然后低下头嘴角的笑容有点发苦。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亚瑟去的有点久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热牛奶，放在西泽尔面前。
　　"你下午没喝牛奶，"他抬了下下巴示意，"补上。"
　　西泽尔看着那杯热牛奶，皱起眉小声嘟囔："我又不是小孩子。"
　　亚瑟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头笑着看着他，伸手在他下巴上刮了下。
　　他的脸"腾"地红了，一把抓过牛奶，心虚似的一口气喝了大半。
　　莱昂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欧文推了推眼镜，藏在镜片下的目光带着点震惊和若有所思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
　　诺拉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僵了。
　　亚瑟没理会其他人的反应，只是看着西泽尔通红的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餐巾动作缓慢却不失优雅地擦了擦嘴，站起身。
　　"我去结账。
　　"啊？"西泽尔从某种状态中惊醒，抬起头，"不用，诺拉请客——"
　　"她是新生，没什么钱。"亚瑟打断他，语气平淡带着笑，"我结就行。"
　　"可是——"
　　"您要是过意不去，下次请我吃。"亚瑟这回在他脸上轻轻刮了下，然后转身往收银台走。
　　西泽尔看着他的背影，整个人呆若木鸡。
　　莱昂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们是正经主仆吗？"
　　"他一直都这样。"西泽尔别开脸，目光落在亚瑟留下的餐盘上。
　　"一直这样？"莱昂笑得意味深长，"你确定？"
　　"不然呢？"西泽尔皱眉看他。
　　"没什么。"莱昂摆摆手，"吃饭，吃饭。"
　　欧文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再次小声补了一句："可能这就是贵族吧。"
　　"你到底什么意思？"西泽尔看向他。
　　"没什么。"欧文低下头，继续吃饭。
　　诺拉坐在旁边全程一句话没说，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手里的筷子停在空中半天没动。
　　她好像……真的明白了。
　　吃完饭，四个人从食堂出来，天已经黑了。
　　莱昂和欧文回宿舍，诺拉也要回女生宿舍，四个人在食堂门口分开。
　　西泽尔一个人往宿舍走，手里还拎着那盒没吃完的小饼干。
　　夜风卷着一丝凉意袭来，他裹紧外套加快了脚步。
　　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他停下了。
　　宿舍楼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外套包裹着修长的身形，男人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路灯杆上像是在等什么人。
　　西泽尔早已平静的心跳漏了一拍。
　　亚瑟？
　　他怎么在这儿，他不是结完账就走了吗？
　　亚瑟看到他，直起身朝他走过来。
　　"吃完了？"他问，语气平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嗯。"西泽尔疑惑地看向他，"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走了吗？"
　　"结完账就回来了。"亚瑟说得理所当然，"晚上凉，怕您冷了。"
　　西泽尔想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走吧。"亚瑟伸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肩膀上，"上楼。"
　　西泽尔迷迷糊糊地被他搂着往前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今天大家好像都有点奇怪。
　　西泽尔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到底咋回事；话说他自己好像今天也挺奇怪的……
　　算了，不想了。
　　他打了个哈欠，任由亚瑟搂着他走进宿舍楼。
　　夜风吹过，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两道黑影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