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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边城暗市 商业能力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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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叶镇不大,拢共三条街,横竖交错成一个“井”字。镇子里住着约莫千把号人,一半是边军家属,一半是做皮货、药材和铁器生意的商贩。临近年关,街上倒是热闹,卖烤羊腿的摊子冒着白烟,几个穿羊皮袄的汉子蹲在墙根下掷骰子,偶尔有驼队叮叮当当地穿城而过。
沈青黛第一脚踏进镇子,便像鱼入了水。她在京城钱庄从小学的就是看人、看货、看行情,不出半日,已经把碎叶镇的物价、商路、几家大商号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谢兰渊带她找了间干净的客栈落脚,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沈青黛放下行李,洗了把脸,便拉着他在柜台前坐下,要了两碗热羊肉汤和几张烤馕。
“镇西那条‘骆驼巷’,是黑市吧?”她喝着汤,压低声音问他。
谢兰渊正掰馕泡汤,闻言抬眼看了看她:“你倒消息灵通。”
“我进门时看见三个贩皮货的商人在柜台换铜钱,他们的银子成色不对,但掌柜的照收不误。这种地方,明面上的钱庄不敢接的货,只能走暗市。”沈青黛擦了擦嘴,“今晚带我去看看?”
谢兰渊沉吟片刻,点头:“可以。但你得答应我,到了那里只听、只看,不露富,不露怯,不跟任何人起冲突。”
“我在京城每年经手几百万两银子,什么场面没见过?”沈青黛不以为意。
“京城是京城,”谢兰渊放下勺子,看着她认真道,“这里是北境。骆驼巷里那些贩子,腰间挂着刀,袖子里藏着钩子,上一刻还跟你称兄道弟,下一刻就能为十两银子捅你一刀。沈姑娘,你那些账房里的本事在这里不一定管用。”
沈青黛被他严肃的语气说得一愣,随即也正色道:“我记下了。”
当夜,两人换了不起眼的旧衣裳,谢兰渊还特意用炭灰把沈青黛那张过于白净的脸抹了抹,又将她那头乌发用布巾裹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自己则换了件羊皮短褂,腰里别着那柄三寸短刃,看起来活脱脱一个本地贩夫。
骆驼巷在镇子最西头,是一条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行的巷子,两侧是低矮的土坯房,门口挂着昏暗的油灯。灯下摆着各种摊子:皮毛、药材、旧铁器、不知从哪弄来的瓷器,甚至还有几个笼子里关着鹰隼和幼狼。空气里弥漫着羊膻味、药草味和汗臭混合的气息。
沈青黛跟在谢兰渊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摊位。她注意到,巷子深处有一家店门面格外不起眼,门口只挂了一个褪色的布幌子,上面画着一只骆驼,旁边写着“金驼记”三个字。
“那家。”她用只有谢兰渊能听见的声音说,“门口扫得最干净,门槛磨得最亮,说明进出的人最多。但幌子破成这样却不换,是故意低调。”
谢兰渊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微微颔首,却没有靠近。他带着她径直走到巷子中段一个卖旧铜器的摊子前,蹲下来翻捡,嘴里用当地方言跟摊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眼睛却余光留意着“金驼记”的动静。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那家店门帘掀开,出来一个穿黑绸袍子的中年人,怀里抱着个沉甸甸的布包,低头快步朝巷口走去。在他掀帘的瞬间,沈青黛看见了店内一闪而过的景象——一张长桌上,堆着十几摞银元,在油灯下泛着冷白的光。
她心头一紧,那成色……和奶娘换回来的那批假银元一模一样。
她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谢兰渊立刻伸手按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重,但很坚定。
“别急。”他借着翻铜器的动作,俯身凑到她耳边,气息喷在她耳廓上,带着一丝温热,“记住那张脸,等会儿跟。”
沈青黛被他按得动弹不得,耳边那一阵热气让她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脖子,耳根微微发烫。她轻咳一声,点了点头。
等那穿黑绸袍子的中年人走远,谢兰渊才松开手,慢悠悠地放下铜器,拉着她起身,不紧不慢地朝巷口走去。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缀在那人身后面,穿过两条街,看着那人拐进了一间门面气派的皮毛商号——“金驼记”的前店。
谢兰渊在对面一家卖烤馕的铺子前停下脚步,买了两张馕,借着等馕出炉的空档,斜倚在墙边,目光平静地望着那扇门。
“他是进去送银元,还是去换东西?”沈青黛低声问。
“不知道。”谢兰渊把一张热馕递给她,“但我知道,这家‘金驼记’,三个月前才开始在碎叶镇大规模收货。收的是皮毛、药材,付出去的全是银元。”
沈青黛咬了一口馕,烫得嘶了一声,但她顾不上,急切道:“你怎么知道?”
“边关画地图的人,别的不行,记性好。”谢兰渊笑了笑,“我每年入冬前都要替边军统计各商号的进出货流水,好估算来年的税赋。金驼记的账面,三年来的变化我都记在脑子里。以前它只是个小号,从今年秋天开始突然做大了,不奇怪么?”
沈青黛看着他,火光映在他侧脸上,那双凤眼在暗巷的阴影中亮得像两颗浸了水的墨玉。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做“流人”实在太屈才了。
“走吧,”谢兰渊把最后一口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今晚就到这。金驼记的底细,我来查,你别自己动手。”
“凭什么你查?”沈青黛不服,“这案子是我——”
“是你的没错。”谢兰渊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笑,语气却不容商量,“但你是外乡人,一开口就露馅。我在这里三年,街坊邻里都认得我这张脸。我查比你查安全。”
沈青黛张了张嘴,竟找不出话来反驳。她看着他那副从容笃定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有人分担的感觉吧——自从奶娘走了以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被人护在前面了。
她没再争,只是默默跟上他的脚步,走出了骆驼巷。
回到客栈,谢兰渊送她到房门口,正准备转身,沈青黛忽然叫住他:“谢兰渊。”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靠在门框上,目光认真地看着他,“你明明可以不理我,继续你那张地图的活儿。这浑水,你犯不着蹚。”
谢兰渊停住脚步。走廊里的油灯昏黄,照得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木地板上。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因为当年我家的案子,也是被人用假证据、假口供、假账目栽赃的。我不信这世上的公道,但信有人愿意去找公道。”
他抬眼望向她,目光里那层惯常的玩世不恭褪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的认真:“你既然在找,我陪你找。”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黑暗里。
沈青黛站在门口,握紧了怀里那柄匕首沈青黛站在门口,握紧了怀里那柄匕首,暖意从掌心一直传到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