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洗剑录》飞天小鹿

32、商战第一局 北境线京城

　　三天后，汇通天下召开股东公议。

　　沈青黛穿着一件利落的青碧色窄袖衣裙，站在大厅中央的长桌前，面前摆着一摞账本和一份长长的证据清单。满堂的股东和掌柜或坐或站，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诸位，今天请各位来，是有一件事要当众说明。”

　　她翻开第一本账簿：“景和七年二月至十月间，汇通天下总号共经手银元流转一百七十三笔，其中有三十二笔的成色经检验为不足色。经我追查，这期间经手账目签章的大账房钱伯庸已经承认——他受雇于人，在账面上做手脚，用假银元替换了真银元入账。”

　　堂中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有人沉不住气站了起来：“那是谁雇了他？他背后主使是谁？”

　　沈青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暂时还不能公开赵府的介入。她只是冷静地道：“钱伯庸已经辞工离开。至于他被谁指使——我已经收集了证据，会交给该交给的人。”

　　她继续翻开第二本账簿：“另外，关于我堂兄沈富安的账目问题，审计结果已经出来了。他经手的七笔大额支出中，有三笔去向不明，涉及金额十二万两。我已将相关证据移交刑部备档。”

　　沈富安坐在角落里，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沈青黛合上账本，环视全场：“我知道诸位有人怀疑我年纪轻、又是女子，担不起汇通天下的大掌柜。但我要说的是——假银元的事，我从北境查到京城，钱庄内部的漏洞是我一页一页翻账本翻出来的。如果我不管，汇通天下迟早会被蛀空。你们存的银子、你们经手的票据、你们信任了十几年的招牌——都会变成一张废纸。”

　　堂中安静了足足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角落里一个白胡子的老股东慢慢站了起来，朝沈青黛拱了拱手：“沈姑娘，老夫在汇通天下入了四成股，这些年的账目从前都是你父亲管的。你父亲走得早，这些年钱庄的经营确实不如从前了。你既然能查出这些毛病，老夫信你有本事管好它。”

　　他开了头之后，陆续有几位股东跟着表态。沈青黛站在长桌前，面上镇定如常，但袖中的手指轻轻攥成了拳——她知道，这一关她过了。

　　当晚谢兰渊在汇通天下对面的茶馆里等她。她出来时夜色已深，街上的灯笼映得她的脸颊泛着一层微光。她走到茶馆门口，看见谢兰渊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朝她举了举茶盏，她嘴角弯了弯，走了进去。

　　“通过了？”他问。

　　“通过了。”她在他对面坐下，接过他推来的热茶喝了一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赵太傅那边，不会因为我拿回了钱庄就收手。”

　　谢兰渊给她续了一杯茶：“那就一步一步来。你守好钱庄的账目，我守好朝堂上的证据。两边都不松手，他拆不了我们。”

　　沈青黛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忽然轻声说：“谢兰渊，你知道吗？我以前在钱庄里遇到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后来遇见你，好像扛不住的时候总有人来搭把手了。”

　　谢兰渊没有回答，只是隔着桌子伸过手来，把她搁在桌面上的茶盏轻轻转了一下，让杯柄朝向了她更顺手的一边。

　　那个动作很轻、很小，但沈青黛看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