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洗剑录》飞天小鹿

30、敷药与告白 赵砚舟立场

　　第二天清晨，谢兰渊醒来时伤口已经不渗血了，但翻身时牵动腰侧肌肉还是疼得他一皱眉。他坐起来时，沈青黛正好端着一碗粥掀帘进来。

　　她一夜没怎么睡，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但精神还不错。她把粥放在床头小几上，从药箱里拿出干净的纱布和药膏：“换药。”

　　谢兰渊没有推辞，解开腰间的绷带让她重新处理。沈青黛蹲在他面前，拿着蘸了药的棉签仔细涂抹伤口边缘，动作比昨夜更加利落。她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那道伤口，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腰腹的皮肤，谢兰渊的呼吸微微顿了一瞬。

　　“好了。”她贴好最后一片纱布，正要退开，谢兰渊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沈青黛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很稳，掌心温热，拇指的指腹恰好贴在她腕脉跳动的位置。她抬头看他，发现他正垂着眼看着两人相触的地方，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沈青黛，”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清晨刚醒的微微沙哑，“我从北境回来之后，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她的声音也有些发紧。

　　“我在雪地里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冻得脸通红，抱着那个木匣子，问我往哪边走。”他抬起眼，目光落进她眼里，“我当时想——这个姑娘胆子不小，一个人敢往北境跑。后来你教我验□□、守马场、翻银厂、挡在我前面替我挨刀……我每一次回头都能看见你在。”

　　他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腕间细腻的皮肤：“沈青黛，我怕的不是死。是死了之后就再也看不见你。”

　　沈青黛的睫毛颤了颤。她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他那双凤眼在晨光里显得异常温润，像北境雪融之后第一缕阳光照在冰面上。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

　　“所以——”他轻轻收紧了握着她手腕的手指，“以后不管去哪，都别一个人去。我陪你。”

　　沈青黛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握笔握刀留下的薄茧。她忽然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声音带着一点鼻音：“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也说一句。”她抬起头直视他，“你不许死。你把北境的风雪扛过来了、京城的水也蹚过来了、赵太傅还没倒——你要是死了，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谢兰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意从眼底一层层漾开，将他清隽的眉眼染得格外柔和。他轻轻收紧了手指，把她拉近了一些，在她额头上极轻地碰了一下——比上次醉酒时的那一吻更轻、更郑重。

　　“不死。”他低声说，“答应你的，一定做到。”

　　沈青黛的耳根红得发烫，但她没有躲。她在原地僵了片刻，然后闷声道：“粥要凉了。你先吃粥——换药的事，今晚再换一次。”

　　她端着药箱快步走出去时，在门口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扶着门框稳住了才落荒而逃。谢兰渊坐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帘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侧被重新包扎好的伤口——她又打了个蝴蝶结，比上次那个更精致。

　　他靠着床头喝那碗粥的时候，嘴角一直弯着，怎么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