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洗剑录》飞天小鹿

24、清流与循吏 政治格局；

　　谢兰渊把沈青黛送回客栈后，没有歇脚，又乘马车去了城东的翰林巷。

　　恩师顾端住在翰林巷最深处的一座老宅里，门楣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但门前两株老槐修剪得整整齐齐，是顾端几十年如一日的习惯。谢兰渊敲了门，出来应门的是顾府的老仆，认出他之后惊喜地迎了进去。

　　顾端正在书房里写字，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谢兰渊站在门口时，手里的笔微微一顿。这位年近六旬的大学士放下笔，摘下老花镜，仔细端详了谢兰渊一番，才缓缓开口：“瘦了。”

　　谢兰渊走上前深施一礼：“老师，学生回来了。”

　　顾端摆了摆手让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谢兰渊接过茶盏，注意到老师的手比三年前多了许多细密的老年斑，眼神也略显浑浊了。

　　“你在北境的事，我多少知道一些。”顾端的声音带着老者的缓慢，但条理清晰，“你递上来的军情奏报，兵部压住了，是我在御前重新提起来的。但苍狼部的事，朝中有人不愿让皇上看见——他们想议和，割地求和。”

　　谢兰渊端着茶盏：“老师可知，是谁在压着军情？”

　　顾端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赵太傅。他门生遍布六部，兵部那位尚书就是他一手提拔的。他不愿北边打仗——因为打仗要花钱，花钱就得动国库，动了国库就会有人查账。”

　　“查账？”谢兰渊目光微动，“查谁？”

　　“查他。”顾端直视着谢兰渊的眼睛，“兰渊，你查假银元的时候，有没有查过那些银元流进中原之后，最后落到了谁手里？”

　　谢兰渊的指尖在茶盏边缘摩挲了一下：“有一部分……进了户部发下来的军饷里？”

　　顾端点了一下头：“边军军饷每年都有大量银元经手，但成色参差不齐。如果有人在换发军饷时用假银元替换了真银元，把真银元截留下来另作他用——那假银元就是他们洗钱的工具。”

　　谢兰渊放下茶盏，面色沉了下来：“所以赵太傅压军情，是怕打仗暴露军饷亏空。而军饷亏空的根源，又跟假银元的流通直接相关。”

　　顾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欣慰：“你这三年没有白待。脑子比从前更清醒了。”

　　谢兰渊起身，朝老师又行了一礼：“学生还有一件事想请老师帮忙——当年谢家的案卷，刑部的存档里有一份验尸记录，能证明我父亲是被屈打成招的。学生需要有人帮忙调阅那份档案。”

　　顾端沉吟了一会儿：“刑部的档案，一般人调不出来。但如果你有正当的‘翻案申诉’文书，我可以替你递一递。”

　　“多谢老师。”谢兰渊从怀里掏出那份写好的申诉状，双手递了上去。

　　顾端接过来看了一眼，忽然抬头：“你这份状子里，提到了‘通番案系伪造’的证据链——你找到了当年谢府账房先生的下落？”

　　“他还活着。”谢兰渊说，“关在刑部大牢里，三年了。”

　　顾端的目光沉了沉，缓缓点头：“好。这份状子我替你递。但在那之前——兰渊，京城不比北境。北境风沙明着来，京城的风雨是暗着下的。你回来翻案，有人会想尽办法让你翻不成。”

　　谢兰渊站在书房窗口，窗外的雪比来时更大了。他看着院子里那两株覆了白雪的老槐树，轻声道：“学生知道。学生等了三年，不差这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