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洗剑录》飞天小鹿

23、汇通天下 女主商战主

　　沈青黛在客栈养了三天伤，第四天就坐不住了。她拆了腿上的绷带，换了件利落的青碧色窄袖襦裙，拿上木匣子就出了门。

　　汇通天下的总号坐落在京城东市最繁华的地段，三间门面打通，门口挂着烫金大匾，两个穿短打的伙计在门口扫雪。沈青黛走到门口时，一个伙计抬头看见她，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沈……沈姑娘？您回来了？”

　　“嗯。”沈青黛迈步跨过门槛，“掌柜的在不在？”

　　那伙计还没来得及回答，柜台后面已经响起一声带着几分刻意的热情招呼：“青黛！你可算回来了！”

　　一个穿着绸缎袍子的中年男人从柜台后迎出来，圆脸圆身，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正是沈青黛的堂兄沈富安。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沈青黛面前，伸手想拍她肩膀，被沈青黛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堂兄，”沈青黛平静地道，“我走之前交代过的账目，你核对完了吗？”

　　沈富安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核对完了核对完了，都整理好了放在账房呢。你这一路辛苦了吧？来来来坐下喝茶——”

　　“账本在哪里？我现在就看。”沈青黛没有接他的茶，径直朝账房走去。

　　沈富安跟在她身后，脸上依然笑着，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沈青黛推开账房的门，扫了一眼桌上堆着的账簿，随手翻开最新的一本，只看了半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堂兄，”她合上账簿，转身看着他，“从我走之后第三个月开始，咱们钱庄放出去的银票总额比上季度多了两成，但库银的存量只多了半成。差的那些，去哪了？”

　　沈富安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搓了搓手，干笑了两声：“青黛你刚回来，先歇一歇——这些账目我回头慢慢跟你解释。”

　　“现在解释。”沈青黛靠在桌沿，双臂交叠，“堂兄，我是大掌柜，你是二掌柜。我的账目，你没有权力瞒着我。”

　　沈富安的脸色变了变，终于收了那副笑面，压低了声音：“青黛，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你一个姑娘家，出去跑了一趟北境已经够出格了，回来了安安分分待在钱庄里不好吗？那些账目上的亏空，我自然有办法补上……”

　　“拿什么补？”沈青黛打断他，“拿假银元补？”

　　沈富安的脸色刷地白了。

　　沈青黛看着他的反应，心沉了下去。她原本只是试探，但堂兄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明显。她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堂兄，钱庄里流出去的那批假银元，你知道来源？”

　　沈富安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挤出一句：“青黛，你别问了。这件事不是你能碰的……我都是为了你好。”

　　沈青黛把账簿放下，从他身侧走过时停了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为了我好的人，不会拿钱庄的根基去填别人的窟窿。堂兄，我给你三天时间，把账目写清楚。三天之后，我会召集股东公议。”

　　她说完便走出了账房，身后沈富安没有再追上来。她穿过铺面走到门口时，天空又飘起了细雪。她站在门檐下哈出一口白气，把木匣子抱紧了一些。

　　三天。她只有三天时间把堂兄的底细摸清楚。而他背后的人，很可能就是金驼记在京城的关系网。

　　她正想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街对面传来：“沈姑娘，腿伤还没好利索就出来跑，你是不想要这条腿了？”

　　她抬头，看见谢兰渊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雪地里，眉眼间带着不赞同的神色。

　　她笑了：“你不是也出来跑了？”

　　谢兰渊走过来把伞举过她头顶：“我跑跟你能一样吗？”他低头看了看她站姿微微偏向左腿，二话不说把伞塞进她手里，“站着别动，我去叫马车。”

　　沈青黛握着伞柄看着他转身朝街口走去，背影在雪中清瘦而挺拔。她低头看了看伞面上落着的薄雪，把伞往自己这边倾斜了一些，把那片雪抖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