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洗剑录》飞天小鹿

25、太傅之邀 朝堂交锋；

　　谢兰渊收到赵府邀帖时，正陪沈青黛在百草堂喝谢云昭熬的养生汤。

　　烫金的帖子送到他手上时，沈青黛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赵太傅请你赴宴？他来者不善吧？”

　　谢兰渊把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递给一旁的谢云昭：“妹妹怎么看？”

　　谢云昭接过帖子扫了一眼，沉吟道：“赵太傅是当朝首辅，他宴请你一个刚从北境回来的流放之人——要么是想拉拢你，要么是想试你的底。或者说，两者都有。”

　　“嗯。”谢兰渊把帖子收好，“所以我得去。不去反而显得心虚。”

　　沈青黛放下汤碗，目光定定地看着他：“我跟你一起去。”

　　“赵府的门，你进不去。”谢兰渊摇头，“赵砚舟请你去他倒会欢迎，但太傅设宴——女眷不在邀请之列。”

　　沈青黛咬了咬唇，没有继续争，但站起来从柜子上拿过那柄黑皮鞘的匕首递给他：“带上这个。”

　　谢兰渊低头看了看那柄匕首——是他送给她的那一柄。他轻轻推了回去：“你留着防身。我身上有那柄三寸的，够用了。”

　　沈青黛没接，把匕首塞进他手里：“你拿着。用完了还我。”

　　谢兰渊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他收下了匕首，贴身放好：“好。用完还你。”

　　当晚赵府的宴席设在正堂，摆了四桌酒菜，座上宾不多，但个个都是朝中有分量的人物。谢兰渊被安排在末席——不显眼的位置，却正好能看清主位上所有人的表情。

　　赵太傅本人比谢兰渊想象中要随和几分，年过六旬，面容清癯，留着一把修剪整齐的白须，笑起来时眼角堆满皱纹，像个和蔼的长者。但谢兰渊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端酒杯时，食指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是军中的暗号动作，表示“戒备”。

　　席间推杯换盏，赵太傅和几位大人谈笑风生，仿佛这只是一场寻常的春宴。谢兰渊安静地坐在末席，偶尔被问话便简短回答，姿态谦卑，毫无攻击性。

　　酒过三巡，赵太傅忽然隔着几桌看向他，声音温和：“谢贤侄——我可以这么叫你吧？你父亲当年与我同朝为官，也算旧识。你在北境这几年受苦了，如今流放期满，可有什么打算？”

　　满堂的目光都聚了过来。谢兰渊放下酒杯，恭敬地道：“回太傅，学生没什么大本事，只想在京中找个差事糊口，照顾老母和幼妹。”

　　赵太傅呵呵笑了：“谦虚了。我听说你在碎叶镇帮边军绘制地图，还曾夜守马场退马匪，有勇有谋，怎么会是没本事的人？”

　　他说这话时，目光看似慈和，实则带着探究。谢兰渊心知他是在试探自己这三年在北境究竟做了什么，面上却不显分毫：“太傅过奖。边关小吏的微末之功，不值一提。”

　　赵太傅又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便转移了话题。但宴席散后，谢兰渊走过回廊时，赵砚舟从暗处闪了出来，手里依然捏着那把大冬天的折扇。

　　“谢先生，”赵砚舟歪着头看他，“我爹今天的局，你看出什么来了？”

　　谢兰渊停步：“赵公子觉得我看出了什么？”

　　赵砚舟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我爹在试你有没有在北境查不该查的东西。你答得很好——但他没信。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你最好小心一些。”他拍了拍谢兰渊的肩膀，“我爹这个人，看起来笑嘻嘻，动起手来一点也不留情面。”

　　谢兰渊看着他：“赵公子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赵砚舟耸了耸肩：“因为我这个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要是被我爹扳倒了，这京城就没意思了。”

　　他说完便晃着扇子走远了。谢兰渊站在回廊下，夜风吹动他袍角，他摸了摸怀里那柄匕首的硬鞘，转身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