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洗剑录》飞天小鹿

20、京城灯火 第一卷结束

　　第二十天黄昏，京城终于出现在了视野里。

　　京城的城墙比碎叶镇的土墙高了不知多少倍，青灰色的城砖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护城河的水面上浮着薄冰，倒映着城楼上渐次亮起的灯火。城门处车马络绎不绝，商贩的叫卖声、骡马的嘶鸣声、小孩子的笑闹声混在一起，织成一片人间烟火的嘈杂。

　　谢兰渊勒停了牛车，站在城门外的长坡上，望着那一片灯火出神。三年了。他走的时候是个深秋，满城的银杏叶落了满地，他戴着枷锁被押出城门，回头看了一眼朱雀门上的匾额，心想这辈子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

　　现在他站回来了，身边多了一个人。

　　沈青黛从车里探出头来，见他站在暮色中不动，便掀了帘子坐到他身边：“怎么不走了？”

　　谢兰渊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城楼上那排绵延的灯火。沈青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明白了——对于他来说，这扇门里的不仅是故乡，还有三年前的冤屈、三年里压抑的牵挂、还有即将面对的风浪。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搁在膝上的手。她的手已经不像北境时那样冰凉了，带着一路南归积攒的温度。

　　“你在，我也在。”她说，“咱们一起进去。”

　　谢兰渊侧头看她。暮色把她的眉眼染上一层暖色的橘光，她的眼神平静而坚定，像一路走来她始终那样。他握紧了她的手，声音里带着一点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沈青黛，等把案子翻完了，等天下太平了——我有话想对你说。”

　　沈青黛心头一跳，明知故问：“什么话？现在不能说？”

　　他笑了：“现在说了，你会分心，我也会等该办的事都办完了，我认认真真、当着全京城的面说给你听。”

　　沈青黛看了他片刻，终于别过脸去，耳根的红在暮色里藏得很好。她轻轻“哼”了一声：“那你最好早点办完。我这人耐心不太好。”

　　谢兰渊笑了一声，轻轻抖了抖缰绳。牛车慢慢动起来，载着两个人，朝着那一片万家灯火的方向驶去。

　　城门在近前时守兵盘查了一轮，谢兰渊亮了边军的文书和流放期满的凭证，顺利入了城。牛车穿过熙攘的主街，两旁的店铺挂满了红灯笼，街边卖糖葫芦的小贩扯着嗓子叫卖，茶馆里传出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沈青黛坐在车沿上看着这一切，忽然轻声说：“回来了。”

　　谢兰渊“嗯”了一声。他回头望了一眼来时路，城门在暮色中缓缓合拢，关上了北境的茫茫风雪和那个窝在木屋里画地图的三年。眼前是繁华京城、满城灯火，还有身边这个坐在车沿上啃糖葫芦——不知什么时候从小贩手里买了两串——的姑娘。

　　他嘴角弯了弯，把目光收回前方。

　　“到家了。”他说。

　　牛车辘辘穿过长街，红灯笼的光影掠过两个人的脸庞。京城的风比北境柔和得多，带着炊烟、饭菜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梅花的味道。

　　第一卷《北境风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