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洗剑录》飞天小鹿

15、银厂惊魂 阴谋核心曝

　　翻山的路比谢兰渊预想的更难走。积雪齐膝深，风刮得人站都站不稳。沈青黛的体力在爬到半山时几乎耗尽，但她咬着牙没吭声，只是默默跟在谢兰渊身后，踩着他踩出的脚印一步步往前挪。

　　谢兰渊每隔一段路就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能跟上。有一次她脚下一滑摔进雪里，他几乎是瞬间就转身把她捞了起来——速度快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还有多远？”沈青黛喘着气问。

　　“翻过前面那道山脊就到了。”谢兰渊指了指前方，却没有立刻迈步。他蹲下来，用衣袖把她的靴面和裤腿上的雪扫干净，又把她松了的绑腿重新扎紧。他的动作极快，手指却稳当。

　　沈青黛低头看着他那双因为冻疮而有些粗糙的手在她脚踝处忙碌，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好了。”他站起来，“走吧，一鼓作气。”

　　翻过山脊的那一刻，沈青黛看清了峡谷里的景象，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山坳里灯火通明，近百间作坊排列整齐，烟囱冒着黑烟。叮叮当当的锻打声从山谷里传上来，混着人声和牲畜的嘶鸣。最让沈青黛心头剧震的是——空地上堆着几十个一人多高的木箱，几个工人正从箱子里往外搬银白色的元胚，流水般送进作坊里。

　　“他们在铸银元。”沈青黛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这么大的规模……一天至少能产上万枚。”

　　谢兰渊的表情也沉了下来。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银厂的布局，记住了每一处岗哨、每一条通道的位置。他从怀里掏出炭条和羊皮纸，快速描画起来——作坊分布、原料堆放区、成品仓库、守卫换岗时间……

　　沈青黛则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些木箱上。她眯着眼努力辨认箱体上的标记，忽然扯了扯谢兰渊的衣袖：“你看那批箱子上打的烙印——是一个'金'字下面加个'驼'。”

　　谢兰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瞳孔微缩。“金驼记的货箱。也就是说，中原的原料——铅、铜、锌——是金驼记从关内运来，供给这座银厂。”

　　“所以金驼记不仅负责流通假银元，还负责供应原料。”沈青黛的声音里带上了寒意，“一个皮毛商号，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打通关隘、输送大批金属？除非——”

　　“除非有人在朝中替他们开了路。”谢兰渊接完了她的话。

　　两人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着同样的判断——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案了。这是一张从朝堂高官到草原部族、从原料供给到成品流通的庞大网络。

　　谢兰渊把画好的地图收进怀里，低声道：“撤。拿到地形图就够了，不能多留。”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撤退时，山脊下方忽然传来一阵犬吠。沈青黛心头一紧——银厂养了守夜的獒犬。

　　两人不再多说，拔腿就跑。身后犬吠声越来越近，紧接着是人的呼喝声。谢兰渊拉着沈青黛的手，在山脊上亡命奔逃。

　　“往那片矮树林跑！”他压低嗓音喊。

　　沈青黛跟着他跌跌撞撞冲进矮树林时，一支箭擦着她的耳侧飞过，钉在了旁边的树干上。她的心跳几乎停跳了一拍，但谢兰渊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没有一丝松懈。

　　两人在林子里七拐八绕，终于甩掉了追兵。谢兰渊扶着她靠在一棵粗大的枯树后，两人大口喘气，彼此的脸上都沾满了雪沫和泥土。沈青黛的耳侧被箭风擦出了一道浅红的血痕，她自己浑然不觉，谢兰渊看见了，脸色微微变了。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颌，把她脸偏过来细看那道血痕，目光沉得像是淬了冰。沈青黛被他捏得微微吃痛，哑声道：“我没事，只是擦破了皮。”

　　谢兰渊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一条干净的帕子，替她按住了那道血痕。他的动作极轻，指腹隔着帕子掠过她耳廓时，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沈青黛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你别动。”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克制。

　　沈青黛不动了，任由他替她按着伤口。两人距离极近，她能闻到他身上冰雪和松木混合的气味，能看见他睫毛上沾着的细小冰晶。他垂着眼替她包扎，神情专注得像在绘制最精细的地图。

　　片刻后他松了手，退后半步：“包好了。回去再上药。”

　　沈青黛摸了摸耳侧缠好的布条，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滚烫的。她别过头去，假装在看远处的树林：“……谢谢你。”

　　“你下次再挡在我面前挨箭，”谢兰渊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哑，“我会把你绑在客栈里不让你出门。”

　　沈青黛回过头瞪了他一眼，却在触及他眼底那抹真实的担忧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