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洗剑录》飞天小鹿

14、草原夜行 身份伪装下

　　正月初五，雪霁。

　　两人各骑一匹马，裹着厚重的皮裘，混在一支北上的皮毛商队里出了碎叶镇。沈青黛扮作随行的医女，脸上抹了一层黄褐色的草汁粉，掩住了本来白皙的肤色。谢兰渊则扮作哑巴马夫，无论别人怎么问话，都只点头摇头，从不开口。

　　商队的领队是个精瘦的老牧民，收了一袋银元做路费，便带着他们一路北上。越往北走，人烟越稀，第三天开始，视野里只剩下一望无际的雪原和起伏的丘陵。

　　夜里扎营时，商队的人围在火堆旁喝马奶酒、啃干肉。沈青黛缩在帐篷角落里，用毛毯裹紧自己，听见帐外北风呼啸如泣。她睡不着，掀开帐帘一角朝外望了一眼，看见谢兰渊正蹲在不远处一块石头后面，借着月光在羊皮纸上写画什么。

　　她悄悄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画什么呢？”

　　谢兰渊看了她一眼，把羊皮纸展示给她看——是一幅草草勾勒的地形图，标注了商队这两天的行进路线和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他在地图上方画了一个圈，然后指了指北面隐约可见的一道连绵黑影：“看到那座山了吗？翻过去就是苍狼部的冬营所在地。银厂，就在那座山背后。”

　　沈青黛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夜色中那道山影如巨兽伏卧，沉默而压迫。

　　“明天商队会从山脚绕过去，我们不跟他们走。”谢兰渊把羊皮纸收起，“我们翻山。我已经摸清了山路，从南坡上去，约莫两个时辰能到山顶。翻过山顶就是银厂所在的那片峡谷。”

　　沈青黛点点头，没有多问。她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呵出一口白气。谢兰渊看了她一眼，解下自己的围脖递了过去：“戴上。”

　　“你自己……”

　　“我习惯了。”他打断她，把围脖绕在了她脖子上，动作利落得不容拒绝。围脖还带着他的体温，干燥而温暖，沈青黛攥紧了边缘，没有推回去。

　　两人在石头上并排坐了一会儿。远处传来一两声狼嚎，沈青黛下意识地往他那边靠了靠。谢兰渊感觉到她肩膀蹭过来，没有动，只是把坐姿微微调整了一下，让她靠得更踏实些。

　　“沈青黛，”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刮得有些散，但她听得清楚，“翻过那座山之后，不一定还能全身而退。你怕不怕？”

　　沈青黛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下：“怕。但是怕也得去。我在来北境的路上就想过——要是半途因为怕就不查了，奶娘那笔债，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她把脸往围脖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你呢？你怕吗？”

　　谢兰渊看着远处那座沉默的大山，轻声道：“怕。怕活不下来，怕我妈等我等不到……还怕——”

　　他顿住了。

　　“还怕什么？”沈青黛侧头看他。

　　他低头看她，火光早已熄灭，只有月色映在他眼底，亮得像两颗浸在水里的墨玉。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说：“怕有些话来不及说。”

　　沈青黛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她垂下眼，没有追问。但她的手指在毛毯下面悄悄探过去，碰到了他的小指，像上次那样轻轻勾了一下。

　　谢兰渊的指尖颤了颤，然后慢慢弯过来，扣住了她的手指。

　　两个人在雪夜荒原上并肩坐着，山影沉默如谜，风呼啸不休。但彼此的指尖扣在一起，那一点微弱的温度，足够撑过漫长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