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洗剑录》飞天小鹿

12、药铺来信 亲情牵绊；

　　腊月三十，除夕。

　　碎叶镇家家户户贴了红纸挂了对联，虽然边关物资简陋，但挡不住百姓过年的心气。客栈老板特意给住客们送了一盘饺子，沈青黛端着饺子敲了谢兰渊的门，却发现他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一封信，一动不动。

　　“怎么了？”她走过去，把饺子放在桌上，看清了那封信的落款——“百草堂谢云昭”。

　　谢兰渊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妹妹来的信。母亲病重，御医说……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沈青黛的心猛地一沉。她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握住信纸的指尖微微发白，没有说那些“节哀”“会好起来的”空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过了很久，谢兰渊把信折好收进怀里，哑声道：“我出来的时候，她还能自己下厨给我做一碗阳春面。我走的那天她站在门口，跟我说，'到了北境要记得添衣服。'”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沈青黛看见他下颌线绷紧了又松开，松开又绷紧。

　　她伸手覆住了他搁在桌上的手背。她的手温热，他的指尖冰凉。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覆着，像一个无声的承诺。

　　谢兰渊侧头看她，灯火在他眼底跳了一下。他忽然问：“你当初离开京城的时候，有人送你吗？”

　　沈青黛摇头：“没有。奶娘走了之后，我就不太跟人来往了。收拾了一个包袱，牵了一匹马，走的头天夜里把钱庄的事交代好，第二天天没亮就出了城。”

　　“没人送你？”

　　“没人知道我要走。”她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淡淡的涩，“我说了要去北境追假银元的下落，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他们说你一个姑娘家别异想天开，那不是你该管的事。”

　　谢兰渊看着她，忽然道：“你做到了。”

　　沈青黛一愣。

　　“你一个人从京城走到北境，过了茫茫雪原，躲过马匪和饿狼，找到了假银元的线索，还教会了半条街的商户认□□。”他把她的手轻轻握住，声音不高但很认真，“沈青黛，你不是异想天开。你做到了很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

　　沈青黛眨了眨眼，睫毛上沾了一点湿意。她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再抬头时，眼眶虽然微红，但脸上带着笑：“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安慰我？”

　　“都有。”谢兰渊也笑了，那笑意冲淡了眼底的沉郁，“不过你要是再不吃饺子，它就要被风吹硬了。”

　　沈青黛这才回过神来，把盘子推到他面前：“一人一半。”

　　除夕夜客栈的窗外不知是谁放了一串爆竹，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两人对坐吃着凉了半截的饺子，谁都没再提那封信的事。但谢兰渊吃饺子时，沈青黛悄悄把自己碗里那几只肉馅多的拨到了他那边——他假装没看见，却在她低头时弯了一下嘴角。

　　那晚谢兰渊写了一封回信，次日一早托驿站送回京城。他没有在信里写自己的难过，只写：“待开春雪化便归。让娘等我。她还要看着我成家的。”

　　最后那四个字落笔时，他顿了很久。信纸上的墨迹干了又湿，他终究没有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