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洗剑录》飞天小鹿

11、暗桩现身 旧案浮出；

　　春宴后的第三天，谢兰渊收到了一张没有署名的纸条，只有一行字：“子时，城西废窑。”

　　他认出了字迹——是陆怀璧的暗号。

　　当夜他赴约时，沈青黛坚持要同行。谢兰渊这次没有拒绝，只是叮嘱她带好匕首。两人趁着月色摸到城西那片废弃的烧砖窑时，陆怀璧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一圈，颧骨突出，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我时间不多。”陆怀璧开门见山，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腰牌递过来，“春宴那天行刺周衡的刺客，你在现场。你看看这个。”

　　谢兰渊接过腰牌就着月光细看——那是一块铁铸的令牌，正面刻着一个“谢”字，背面是谢家旧部的统一编号。

　　沈青黛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你家的令牌？”

　　谢兰渊的脸色在月光下白了一瞬，手指收紧，指节泛白。“是。”他的声音极低，“谢家旧部亲卫的令牌，每人一块，编号唯一。这一块——编号十七，是我父亲当年的贴身护卫孟叔的。”

　　陆怀璧道：“我在苍狼部那边查过了。行刺周衡的刺客，是受‘陈掌柜’雇佣的。而陈掌柜用来支付酬劳的，就是这块令牌。”

　　“孟叔不可能行刺朝廷命官。”谢兰渊的声音沉了下来，“除非——他已经死了，令牌被人抢了。”

　　陆怀璧点头：“我查到的消息是，孟叔三年前谢家案发后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如果他当年是被灭口的，那这块令牌就是凶手故意留下的——目的是把水搅浑，把谢家的旧案再拖出来翻一遍，让真凶趁机浑水摸鱼。”

　　沈青黛听着，心跳渐渐加快。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陈掌柜手里有这块令牌，说明他要么是当年谢家案的参与者，要么是跟参与者有直接联系。”

　　谢兰渊把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道：“怀璧，你帮我查一件事——陈掌柜每个月的十五离开碎叶镇，他到底去了哪里？”

　　陆怀璧点头：“已经在查了。但我需要时间。”他顿了顿，看向谢兰渊，“鹤卿，还有一件事。京城那边有人递了话给我——谢家旧案，有一个人还活着，关在刑部大牢里。那人叫林守正，当年是谢府的账房先生。案发后他失踪了，其实是被秘密收押，当作人证。”

　　谢兰渊猛地抬起头：“林叔还活着？！”

　　“活着。”陆怀璧道，“但他在牢里关了三年，身体很差。你要翻案，他是关键证人。当年那批伪造的通番书信，经他手的记录一定有痕迹可查。”

　　谢兰渊攥紧了那块令牌，指节发白。他的声音有些哑：“……三年了，我以为他们都死了。”

　　沈青黛站在他身侧，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悄悄伸手碰了碰他的小指——很轻的触碰，像一片落叶点水。他察觉到了，垂下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翻涌的情绪被压了下去，只余一个几不可闻的“嗯”声。

　　陆怀璧看在眼里，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肃容。“鹤卿，你在北境待了三年，该回去了。京城那边，有人在等你。”

　　“那你呢？”谢兰渊问。

　　陆怀璧沉默了一瞬，笑了：“我回草原去，继续看着苍狼部。等哪天你们在京城把案翻完了、把假银元的源头掐断了，天下太平了——我请你们喝酒。”

　　他说完便转身，几步没入夜色之中。谢兰渊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荒草丛中，很久没有说话。沈青黛站在他身边，陪着他沉默。

　　良久，她轻声道：“他会回来的。”

　　谢兰渊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块令牌贴胸收好，低声道：“走吧。回去之后我有两件事要做：第一，把林叔还活着的消息传回京城；第二——金驼记的底，必须尽快摸清。”

　　月亮隐入云层，夜色重新暗了下来。两个人并肩走回镇子的路上，沉默却不再疏离，像两根原本各自飘零的线，渐渐拧成了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