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救世主吗？怎么在搞养成！》李平安

44、一溜串不省心的活物 偏生燕寒简

　　四月初田硕也随爹娘到了凌安城，三个小子欣喜地碰面，相伴出去转了一圈回来便整日在房里温书论学问。

　　去上京的路途遥远，楼清媛母子没在凌安多耽搁，在城里补充好盘缠干粮后一队人马在隔日一早出发，没再等楼清望考完府试放榜。

　　客栈的小院住客骤减，变得空旷起来。楼逸致除前两日出城去送楼清媛回来时顺道在城内逛了逛外，之后没怎么离开过小院。

　　燕怀昉心情颇佳，每天都带着燕寒简出门见世面，今日走这条街，明日走那条巷，行程也没个定数。
　　最固定的事大概就是在客栈周围的一家糖水铺吃上一碗甜水。

　　某天偶然路过夜泊曲的大门时，燕寒简抬手指着牌匾想让大人领他进去玩玩，毕竟守在门口的两只舞狮确实憨傻可爱。
　　和在青岩县能人工挖湖不同，凌安城虽大，但商贾们一股脑地涌进城想分一杯羹。涂家的金子再多，也不能一家占那么大的地儿再挖出一个能游船的湖出来。
　　所以凌安城这座夜泊曲在燕怀昉看来只算中规中矩，远没有在青岩时的惊艳，不过饭菜酒水倒是一个口味相差无几。

　　燕寒简对两岁前后的记忆浅淡，根本记不起他曾经也进过同名的地方，他只觉得这地方的曲儿好听，舞好看，饭菜也好吃。

　　夜泊曲的舞女在台子上随曲甩袖舞腰，燕寒简饭还没吃完，竟跟着乐曲声微微晃头。
　　燕怀昉出声调侃：“咱们的简哥儿以后莫不是要长成个纨绔公子哥？”
　　燕寒简不懂纨绔的意思，听见大人叫他的名字便偏头过来，然后对着他仰起脸笑。
　　“嗤……小文盲。”

　　结账时燕怀昉又单独定下一桌外送，让夜泊曲使跑腿的送去小院。
　　待一大一小慢慢悠悠地走回去，三人将将要吃完。

　　过后楼逸致想分摊饭钱，却被燕怀昉推拒:“这不算什么，若逸致要细算，那容我也捋捋阿热向阿望请教学问的钱。”
　　楼逸致被这句话堵的没了声儿，只能抱拳作谢，摊钱的事儿这才揭过去不提。

　　说来也巧，在凌安城闲晃的第七日，燕怀昉在糖水铺子里遇上了魏知舟，他身旁依旧跟着魏前这个管事。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燕先生。”魏知舟拱手行礼，对燕怀昉一派敬重。

　　既然人讲礼数，燕怀昉也不作怪，扬手请他同座。

　　“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魏公子。”燕怀昉舀了一勺糖水喂进嘴，随口问道，“这家糖水铺子在凌安城很出名吗？我瞧着坐满席的时候也不多。”
　　府衙和书局隔这儿可远着呢。

　　魏知舟赔礼认错的态度诚恳，话也飞快，“是小辈唐突，恳请先生不计小人之过。实为祖母便昏迷不醒，听闻燕先生至凌安，知舟只得出此下策想请先生入府。”

　　放下羹勺，燕怀昉不接话茬，“我不是大夫医士，魏公子这番找错人了。”

　　“大夫方士，乃至城内的仙师魏家已尽数请过，皆无能让祖母醒转的办法。家里已派叔父去上京寻请仙师，只是路途遥远，不知祖母还能撑到何时。”魏知舟神色不变，语气中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落寞，“祖母待小辈极好，小辈不能眼睁睁看祖母被邪祟害得魂归西天。”

　　话音落下，一时间只听见铺子里其他食客的闲聊声。

　　燕寒简含着勺子抬头，不明所以的左右看看突然安静不语的大人们。

　　这厢燕怀昉理了理小孩脸侧的碎发，说道：“要请我，酬劳不便宜。”

　　旁座的魏知舟听见似松口的话，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应道：“此次请燕先生出手魏家肯出黄金百两和一枚清心丹，燕先生有其他要求魏家也会竭力办到！”

　　“若我也没办法呢？”
　　魏知舟沉默，随后回：“给燕先生的谢礼一分不少。”
　　燕怀昉哼笑：“真是些天生的九转狐狸心肠。”

　　应了魏家的请，燕怀昉当日就被请到魏府，连带客栈里的几个人。

　　知府长官的府邸修筑的无比气派，五进的宅子，走到正院都要绕过两条蜿蜒回廊。
　　楼逸致到底过了不惑的年岁，虽然心里震惊魏府的气派，但面上不显，不像阿热和楼清望一样进了“大观园”似的，被眼前的亭台楼阁慑住，凑在一起不停咬耳朵。

　　魏知舟匆忙请人入府，身为知府的魏杰义还不知情况，正在州衙处理即将到来的科考事务。

　　魏家给燕怀昉一行客人准备的是府上最大的客院“潇湘”，内里丫鬟小厮一应俱全，调来的皆是魏家调教好的，说话做事都稳妥得很。

　　初来乍到，燕寒简第一时间就带着大王在院子里巡视环境顺便扑花丛里的蝴蝶玩，乌鸦则是潜进了树叶间不见踪影。

　　趁天色尚早，燕怀昉打算先去瞧府上老太太的症状，进屋子一眼就望见一株开得茂盛的红色长寿花。
　　花色艳得有些过头，人血滴在上面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冲天妖味儿和陈义得的那盆雀梅简直如出一辙。

　　事已至此虚实不用再探，这么一个妖物大剌剌摆在房里，人好了才是奇怪。

　　燕怀昉扬扬下巴，问：“这花儿，谁送的？”

　　魏知舟不管祖母院里的事务，闻言去看近身伺候的老妈妈。

　　老妈妈伶俐回话，口齿清楚，“这盆长寿花是老夫人大寿时孙姨娘献上的贺礼，老夫人看花色喜庆便收下叫人摆在房里，一直到三月老夫人昏迷时都不曾挪动过。”

　　魏知舟心思玲珑，询问道：“燕先生，祖母可是因为这盆花而昏迷不醒？”

　　“嗯。不过为时已晚，被妖吸食的元气太多，就算今天毁掉花老太太轻易也醒不过来。”说完燕怀昉皱眉，“你们请来的仙师都没一个发现异样？”

　　“……是，几位仙师都未言语花有问题。”

　　燕怀昉双手结阵封住了老太太的气息，又遣人把艳红的花带走拿去烧掉。
　　“把卧房门守好，任何人都不要靠近。”他沉声嘱咐，“这妖有点缘法，府试结束后我去探一探。”
　　魏知舟点头应是。

　　晚上，燕怀昉终于见到了魏家的当家人，凌安城知府，魏杰义。
　　男人四五十年岁，面上无须，容貌和魏知舟七八分相似，想必年轻时也是个俊俏郎君。

　　“有燕先生在，实属我魏家的造化。请先生受我一拜！”魏杰义作势跪下磕头，膝盖刚挨着地板就被燕怀昉扶起身。
　　“魏知府言重，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此事我定当尽全力。”
　　魏杰义眼泪纵横，嘴唇颤抖着说：“……那家母的事就劳先生费心了。”
　　燕怀昉一片感动，“魏知府快快请起。”

　　之后的宴上觥筹交错，主家宾客谈笑声不断。
　　在官场混迹数年的老狐狸，奉承的话恰到好处，连燕怀昉听了都自觉十分舒心。

　　夜深，阿热搀扶醉酒的燕怀昉回客院。

　　“老爷为何要装醉？”
　　花园小径中，暖黄的灯盏照亮脚下的石路。
　　燕怀昉斜倚在阿热身上，脚步略微凌乱，眼神却清明，“老狐狸花大价钱买到醉仙酿，一个劲灌我试探呢。”

　　阿热神色一凛，压低声音骂道：“魏老匹夫居然敢这样做！”

　　燕怀昉松了蹙起的眉，眼中裹满笑意，“你的老爷现在就是个没名没姓的小仙师，魏家大公子信服我，可不代表他爹也信服我。”

　　“反正是个有眼无珠的的老匹夫。”
　　在阿热心里燕怀昉强的很，他崇敬燕怀昉，根本容不得旁人有丝毫地轻视小瞧。

　　紧接着，一个不轻不重的脑瓜崩敲在阿热额上，“少看些话本，学的都是什么话。”

　　*

　　又过了两天，魏府有个姨娘同人私通的事败露，当夜就饮鸩自尽，尸体被草草裹了张竹席抬去义庄烧了干净，连生下不满三岁的儿子也被送去乡下庄子里养。

　　这事魏家办得谨慎，没惊动潇湘客院，不过这些瞒不住燕怀昉。
　　他坐在暖阳下兀地叹口气。
　　楼逸致转头看他，“先生何故叹气？”
　　燕怀昉：“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发现热茶都被风吹成了冷水。”
　　那个孙姨娘也许单纯是为图个喜庆，谁想却被利用，最后不仅一把脏水泼在身上失了性命，幼子还在家主面前失了心。
　　人走茶凉，世间如此，小小的宅院里亦是如此。

　　自入住魏府后田硕没再上门找阿热和楼清望，三人常在府外见面。

　　十一的前夕，凌安城落了场淋漓春雨，教天儿都冷下来。楼逸致出门买了几身薄袄子，怕两个小子在号房里受冻，从而影响了答题的思绪。

　　府试和县试一样连考五天，前两场每日一交卷，后面的策论为期三日，只得待在小小的号房中不可离场。
　　阿热分到个不太好的位置，旁边不远就是茅房，排泄物的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时间久了感觉头发和衣物都被染上了味道，他被臭味包围住，策论题答的一塌糊涂。

　　果然，几日后州衙放榜，阿热的名次比田硕还落后几名，差一点就要排到副榜上去。
　　反倒是谢琳琅和严晔名词靠前，皆在二十名内。
　　楼清望不出意外得了府案首，由于这几日他借住在知府府上的缘故，他的行卷策论一齐被张贴出来，以示府试阅卷的公正。
　　延清馆的几个学生都考得童生，离秀才功名更进一步，报喜的书信当天就写好送回长宁。

　　府试事了，燕怀昉也准备独身去猫儿庄会一会妖物的深浅，叫阿热和燕寒简先一步随楼逸致回长宁。
　　偏生燕寒简不干，手脚并用缠着大人的腿不卸力。阿热装模作样地架着小孩胳肢窝轻轻朝外扯，到这时候燕寒简就配合地张大嘴巴掉眼泪。

　　城门口魏府的马车还在旁候着，主家奴仆一大群人都看着燕寒简在撒泼耍赖。

　　燕怀昉无法，答应让燕寒简跟着，不过既然燕寒简要跟着去，那阿热也用碧绿的眼珠看人。
　　一猫一鸟有样学样。
　　燕怀昉：……
　　“到地方不许乱跑，要听我的话。”
　　两个娃娃兴奋的直点头。

　　最后燕怀昉屁股后面跟了一溜串的不省心活物抵达猫儿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