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乡野小童2 水田不容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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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夜雨骤降，倾盆淅沥雨声中，刚眯着的阿热就隐约听见楼家院子的木板门被拍得“砰砰”响。
楼家几间房陆续亮起灯。
燕寒简认床，大炕床他睡得不舒服，外头有点动静就醒过来，坐起身扭头盯着下了炕正穿衣服的阿热。
“我出去看看什么事。”阿热跟他说，“下着雨，你别出门。”
燕寒简撅嘴摇头。
阿热见他这副模样便松口叫他赶紧穿好衣服。
在乡下为方便活动，燕怀昉给燕寒简备的是农家人常穿的短褐，不过料子选的是柔软舒适的棉布。
小孩得了令后飞快翻身站在炕上，衣裤歪歪扭扭套在身上，最后阿热帮他理了理短褐和坎肩。
屋子外的雨势渐大，阿热缩起脖子拉着燕寒简在雨里几步跨到堂屋门口，身后还追着体型健壮肥硕的乌鸦。
隔着一堵院墙，人的呼声被雷雨声掩住，听不真切。
楼清望身上披着袍子睡眼惺忪地坐在堂屋的门槛上。
子时刚过半，楼家老少才入睡不久。在深夜落雷雨的时候被人敲响大门想来也不是有好事，索性全都点灯坐在堂屋里，让家里壮年的楼行远去开门。
唯有田硕一个人睡得沉，楼清望开门走出屋子时他还躺在炕上毫无要睁眼的迹象。
燕寒简小狗似的晃脑袋，把头发上的水珠甩掉一些后也坐在门槛上，斜着身体倚在阿热腿边悠长地打了个哈欠。
此时楼行远已经打开院门，映入眼的是披起蓑衣怀抱孩子的刘二和他媳妇田氏。
刘二本名叫刘奋，在刘家排行老二，所以村里大多人都喊他刘二。他比楼行远大七八岁，楼行远从小就爱跟在他屁股后头跑。长大后两个人都未远行离家，关系算得上是很不错。
“刘二哥？大旺怎么了？”
“远儿，我想借借你家的牛车拉去隔壁村游郎中那儿看看。”刘二忍住悲痛哽咽出声，“老大刚没了，大旺不能再出事了！”
和他一道的田氏泪流满面，不停用手掌抹泪。
人命关天，楼行远想也没想就应下来：“好，刘二哥、嫂子，你们进屋等我一会儿，我去架板车。”
刘二和田氏脚上全糊了泥，连摇头说不进去就在门口等。
楼行远没再劝，先转身去牛圈牵牛。
现在这时辰长宁县的城门早就关了，不过隔壁的大陶村还有个姓游的郎中。
不管有没有用总比等着看孩子死了的好。
堂屋正对院门，楼老爷子点燃旱烟，“吧嗒吧嗒”地抽一口。瞧见门口的情形，托着一盏油灯冒雨穿过院子走到院门前，抬手揭开粗布一角，打量大旺面色后沉声道：“泥路不好走，让行远跟你一起去城里。逸致衙门守城门的同僚认识行远，想来人命的事他们不会坐视不管。”
刘二揩掉脸上的水渍，沙哑着声音回：“……谢谢叔爷。”
刘家一个女儿嫁了楼家族亲，两家兜兜转转的关系，刘二也就跟着叫楼老爷子叔爷。
楼老爷子把烟杆子在门板上磕磕灰，说道：“老牛脾气倔得很，不好套板车。你们先进屋子等，这里遮不住雨，淋着孩子不好。”
老辈开口，刘二不好拒绝，和田氏依偎着进门。
原本坐门槛处的楼清望和燕寒简站起身，给抱着孩子的刘二让出路。
堂屋里暖黄烛光摇晃，张凤英忧心地问：“大旺这是怎么了？”
“白日大旺闹头晕难受，我和她娘没多心，以为只是天热闷着了……”刘二停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结果晚上出气儿突然就弱下来，怎么都叫不醒。”
楼老爷子沉起脸吸口烟叶子，一声若有似无地轻叹随着烟雾吐出了口。
刘二和田氏脱下的蓑衣靠在檐下，水流正顺着稻草的走向往下滑。
夏季的雨天湿气重，又闷热，不过今晚楼家的堂屋里挤满了人都感受不到真切的暖意。
大旺昏迷不醒，浑身更是像块冻冰。雨淋着时倒不察觉，稍稍松一口气后风灌进屋里一吹能冷得刘二四肢发抖。
刘家老大本就死的奇怪，这下老幺又是这般，种种怪异让在坐的大人不得不多想。
张凤英觑一眼公爹和刘二夫妇的表情，默默把话头咽回去。
若是寻常疾病还好，就怕是刘家老大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从山里带回来，连累了家里的弟弟。
小陶村和附近几个村早前十几年就没有能做法事的神婆和道士了。
张凤英扯扯衣袖，紧闭起嘴巴。
杞人忧天的吓人话现在还是不说的好，免得讨人嫌。
众人都不出声，一时间只听见外面哗哗的雨声作响。
楼清望和阿热坐在门边的长板凳上安静做鹌鹑，燕寒简非要挤在两人中间坐下，两只腿习惯性地摆动。
他歪起头，视线停留在刘二怀抱里被粗布严实裹住的大旺身上。
盯着看了一会儿，燕寒简突然挪起屁股蹦下地，径直走向刘二。
他拍了拍刘二的小臂。
满脸惊慌疲累的刘二看着这个不认识的小娃娃，嘴角半晌都勾不起一个笑容。
阿热上前想把他拉走，“小简，别闹人。”
这时楼行远终于套好牛车，来堂屋叫人。
刘二忙应一声，才刚有起身的动作，燕寒简就猛地伸手抓住粗布扯开，烛光中现出大旺苍白发青的面庞。
“哎哟！”张凤英看清大旺此时的模样，一个没憋住发出惊叫。
阿热厉声：“小简！”
楼老爷子吸旱烟的动作顿住，楼清望则是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连连咳嗽。
楼清淮被张凤英箍在怀里左右探出脑袋想瞧个清楚。
刘二没想到面前这个小娃娃会突然发难，回过神后重新用粗布盖住大旺。
燕寒简发现布又盖了回去，不赞同地抿起嘴。不过他没再把布掀开，只堵在刘二身前不让走，然后他抬起手将铃铛放在大旺脑袋的位置摇了摇。
铃声响过几下后燕寒简就收回手，几乎是铃音结束后的一瞬，粗布下大旺一声弱弱的“娘”就瓮声瓮气地传出来。
“哎呀！醒了醒了！”张凤英凑过来小心揭开粗布。
大旺虚起眼睛偏开头避光。
田氏的嘴唇下巴在不受控制的强烈抖动着，她指腹轻碰大旺的脸，力道不敢太重，怕又把人摸晕过去。
刘二愣愣低头看着儿子，嘴巴反复张合也没能发出什么声音来。他抬眼感激地望着燕寒简，随后噗通地跪在他面前俯下身磕头，田氏也紧随丈夫的动作。
楼家人没说话，楼行远轻步走进屋在张凤英左手边坐下。
阿热在刘二跪下时迅速扶住燕寒简的肩头侧身避开，赶忙把两人扶起来说道：“阿叔阿婶快起来，万万没有小辈受长辈跪拜的道理。”
两夫妻伏地发出呜咽哭音，其中夹杂着囫囵的道谢声。
“要的要的……小郎君就是我刘家的救命恩人……”刘二虽然受着阿热的力道起了身，但嘴里一直念这句话。
既然大旺醒来，那去找大夫的事就不是十万火急了。张凤英去灶上蒸了三碗肉糜蛋羹，三个小孩一人一碗。
蛋羹出锅后淋了一层薄薄的酱油提鲜，燕寒简摇完铃铛后没一会儿就困得快睁不开眼，蛋羹都是阿热一勺一勺地喂给他。
等最后一口吞下，燕寒简了事般栽倒在阿热怀里响起酣睡的呼噜声。
一觉无梦睡到天大亮，燕寒简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起床。
阿热梳马尾的技术不好，幸得楼家有张凤英在，她手巧，编的小麻花辫都一般粗细齐整。
燕寒简臭美的在水光镜前照来照去，对马尾辫满意极了。
上午太阳不大，楼清望带着阿热和田硕去小溪流捉螃蟹和螺蛳，身后还坠着两个甩不脱的跟屁虫。
小溪流隐在小陶村背后的狗儿山间，源头是地下暗河涌出来的水，久而久之就成了一条小溪流。泥土杂石铺满溪流底部，两边长着郁郁葱葱的绿草，尖儿还垂入了水里，随水流往一个方向飘。
大小五个人都卷起裤腿踩进溪水里，燕寒简腰间挂个小竹篓，里面装着一只两指宽的小螃蟹。
楼清淮和他挨着，一会儿捉螃蟹，一会儿看这块石头样子奇怪，再隔一会儿又叽叽喳喳地喊刚才游过腿间的小鱼漂亮。
小溪里螃蟹和螺蛳不多，阿热、楼清望、田硕三个人的加在一起将够一篓子。
田硕仰头瞅瞅太阳的高度，说再去水田里摸些泥鳅，这样晚上才炒的出两盆菜塞塞牙缝。
三个人说干就干，阿热和楼清望分别拎起两个还没玩尽兴的小崽子就走。
燕寒简嘟着的嘴到田坎上时就自动缩了回去。他摊开手掌默默算数，自己已经有好多根手指的日子没在田里打滚了。
他踩进水田，脚趾在软烂的泥里面动了动。
大水田是楼清望二爷爷家的，稻子前两天就割完，现在只剩下十亩的枯黄稻秆立在田里。
水田不容易走动，燕寒简的右脚陷在泥里拔不出来，一个没站稳坐在泥里，漾出一圈水纹。
楼清淮发现后跨着高抬步过来“救”他，反倒也跌坐在田里。
燕寒简笑嘻嘻的，干脆原地坐着用双手把自己的脚抠了出来。
两个小孩很快把自己浑身滚满泥，然后毫无顾忌地弯腰抓起泥巴互相扔。
等阿热抽空转头一看，燕寒简不知道哪时候又变成了个泥人儿。
阿热：……
他手上逮的泥鳅还动弹了一下尾巴以示挣扎。
楼清望在边上“啧啧”出气儿，“这个弟弟还能要吗阿热兄。”
田硕：“听说堂弟也是弟。”
时辰接近正午，摸泥鳅小队打道回府，两个小泥人儿走在后面比谁从衣服上扣下来的泥块更大。
路上有遇见同村关系好的熟人，打趣一句“从那里买的红泥陶俑”。
楼清望回：“就这一个，您想要的话五文钱卖了。不过扎马尾那个不行，是别人家的。”
“那行，我家正缺一个。”熟人说着就要来拉楼清淮走。
吓得楼清淮泥块也不抠了，大声反驳：“我才不卖！望哥说的卖望哥，可不能卖我！”
一道童声童言引人发笑。
之后楼清淮一直生闷气，燕寒简没懂怎么好好的比赛说不比就不比了。
抵拢家，张凤英看见两个泥人儿时差点没背过气去，骂骂咧咧地烧了两大锅热水。
给楼清淮冲泥的时候还不忘揪他的屁股肉教训，连带着燕寒简都被唠叨几句。
楼家院子里，泥水淌了一地。
燕寒简吐着舌头咧开嘴笑，显然是没把话听进耳朵里去。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乡野小童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