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跟屁虫2.0 他不由多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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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熙十七年夏日，夕阳将落，蝉声鸣鸣。
燕家院子里的桃树上一只体型健硕的黑猫懒散躲在树荫间眯眼睡觉，另一根树枝上则是一只漆黑乌鸦，而树下还一个泥娃儿微微驼背面朝树坛跪着。
这时一根干黄的细竹条抽在他的背上。
“跪好。”男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人置喙的威严。
娃娃不敢反抗，乖乖打直背，连头也不敢抬一次。
自从燕寒简满了四岁后燕怀昉平日就不怎么管控他出门，周围邻家有几个适龄的孩子可以一起玩耍。四五六岁的娃儿是人来疯什么都不怕，成群结队地跑过最远的地方都到了林场。
燕怀昉在小孩身上藏了一绺微弱神识，或保命或攻击的灵器、神器一样也不缺，倒是不担心会被人平白抢了去。
将近一年，大事没有，小事也不多，燕怀昉放心极了，每日都扛着他的鱼竿在河边钓鱼。
不过他的心放的有点太久，在知道燕寒简和其他娃儿毁了佃户大半的稻子时，他震惊得手一松，鱼竿都打落在河里。
他去到田庄赎人，午阳下燕寒简正满身是泥局促地站在农户家院子里。
看见他来还好意思露出糊着泥水的牙齿对他乐。
燕怀昉又好气又好笑，同其他家平分付了五两银子的赔款后领着孩子道完歉才把人带走。
一路腿着回永吉巷，过了垂花拱门燕怀昉就让燕寒简跪下反省。
“去泥田里滚几圈也就罢了，还敢伙着人在稻田里撒野。”燕怀昉扔掉细竹条，语词严厉，“生辰日之前不许再出门，老实在家里写大字。”
燕寒简背对燕怀昉，听见惩罚后嘴角不高兴的直往下撇。
申时二刻，阿热下学归家。此时原本该规矩跪在树下的泥娃已经歪歪扭扭地靠在树坛边，一时分不清是坐是跪。
“大泥娃快去把你的小跟班洗干净。”躺椅上燕怀昉悠哉摇摇扇子，把脏活派给阿热干。
连续三年不间断的练马步让阿热脚力气息渐稳，脚步悄声轻盈。他个头长得快，算上束起的发冠，看起来和燕怀昉相差无几，只一年半载便可以轻松的真正超过。
阿热肩上还挎着书袋，视线一转，脸上还有泥点子的小泥娃仰起脸对他甜甜地笑。
他招招手，“来吧，小跟班。”
净房里燕寒简的衣裤被阿热扒个干净，温热的水流冲洗干净他的脸和头发。
燕寒简扶着浴桶直起腰，头发上的水顺势下滑。他紧闭眼睛，五官凑成了一团，嘴巴在“噗噗”喷着水。
阿热拿绣燕子图案的棉布巾帕给他擦干脸后再包缠住湿发。
燕寒简睁开眼，笑嘻嘻站在原地任由阿热在他身上淋水抹皂粉。
“今天去哪闯祸了？”阿热一边给他搓泥一边问，“膝盖痛不痛？”
光溜溜的小孩先伸手指个方向，又抬起连个红印子都没有的腿给阿热瞧。
阿热稍稍思索一下，“城边上的佃田里？”
燕寒简吸住上嘴唇点头。
阿热不轻不重地揪住他的脸颊肉，说道：“这时候刚要收成，你还跑田里玩。是不是被老爷罚写大字不许出门了？”
小孩一听顿时眉头皱拢，闷气转身。
“好了好了，我不说。”阿热求饶，“晚上带你出去玩去不去？”
燕寒简再转过身点头，变回了笑脸。
洗完澡变成干净张小孩后，他像忘了被罚的事情，欢欢喜喜地蹬开鞋子硬和燕怀昉一起塞在不宽敞的躺椅上。
燕怀昉被小胖猪挤得让开点空位，望着走近的阿热出声问：“你又答应你的小跟班什么事了？”
阿热小声回：“晚上和阿望阿硕去书局看书。”
燕寒简少有讨厌的事，看书写字算是讨厌到顶，如果知道阿热是带他去书局玩的话大概不会这么欢喜。
“快中元了，不要太晚回来。”燕怀昉多余嘱咐一句，“万一遇上什么事，就晃晃你的小跟班。”
话音完，他举起燕寒简的手摆了摆，铃铛声在院子里响起，清脆悦耳。
食过饭天未黑透，小孩过肩长的头发都被白日余温烘烤干水分，燕怀昉用一根红色的发带给他绑成单马尾。
燕寒简不喜欢扎总角，嫌丑。他只允许燕怀昉给他扎一个马尾，最后还要在散发里藏几条细麻花辫。
他穿着今年府城时兴的料子款式，霜白暗纹的交领直裾配一双绣麒麟纹样的白色如意布履。衣摆的内层一如既往地绣了一只剪刀尾的小燕子。
打扮整齐，他认真和燕怀昉、乌鸦还有大王告别后才拉着阿热的手一步一跳地出门。
楼清望早等在家门口，三年时间足够让他从跳脱的小孩长成身量翩翩的少年郎。
燕寒简刚走近就伸开手让楼清望抱住他甩圈——这是他们两个人独特的打招呼方式。
楼清望身量力气都不及阿热，架着肉肉的燕寒简转了两圈就赶忙放下，然后偏头快速喘口气。
下地后燕寒简还意犹未尽地蹦哒，阿热笑楼清望，“就不能换一个动作？”
楼清望义正言辞地拒绝：“不用。我可以的。”
田硕不住在永吉巷，三人已提前约好在书局门口碰面。
书局在春儿街，从永吉巷走过去大概需要两刻钟。
半道燕寒简缠着要吃冰糖葫芦，阿热买了一串小的，只许他吃一个。
今年他正好换牙，燕怀昉都严格管着不让吃糖。可燕寒简哪会管这么多，东西到手立马就收起哭相。
到了书局门口，燕寒简的舌头都还不停舔着山楂外层的红糖。
田硕和燕寒简见过面，不仅见过，一大一小还挺熟。
皆是因为燕寒简是个跟屁虫，延清馆每次休假的时候就老追着阿热跑。
田硕就这么认识了阿热家这个吃得多、睡得久，还爱哭撒赖的小弟弟。
阿热三人常到书局买书看书，燕寒简也来过多回，总和掌柜家的小孙子一起在后院玩泥巴或者堆积木。
书局的掌柜是长宁县人，在书局做了快二十年的掌柜，知根知底的，不用担心燕寒简在书局里跑丢。
今日书局的东家和贵客在二楼客室会面，掌柜一字一句叮嘱两个小娃娃不许上二楼打扫。
燕寒简和掌柜的小孙子二虎一齐认真点头答应，之后一直在后院的客房里玩七巧板和棋子。
掌柜虽不怎么放心，但前院铺子事忙，没守多久便掩上门匆匆离开后院。
不过小孩子忘性大得很，丢下顽具又开始你追我赶的，一不注意就踩上了通二楼的梯子往上爬。
二楼走廊最里头的一间客室房门紧闭，房内偶尔有说话声音传出来。
两个小娃娃“咚咚咚”地跑跳毫不掩饰，客室内谈话短暂停下，转而是缓缓的脚步声。
半扇梨花木的门自内打开，穿青灰色粗布衫的白胡子老者跨出门观察，目光凝着走廊内两个推门玩的小孩，随即沉声向房内的主人禀报：“公子，是两个稚子。”
“引下楼即可。”年轻温润的一道公子音，似清泉流响动听。
片刻后，正玩得兴奋的燕寒简和二虎被老者送下了楼。
掌柜面皮轻颤，忙不迭讨饶告罪：“两个小儿不懂事，扰了东家和贵客的兴致实属罪过。”
老者肃脸严声敲打，“公子并未言怪罪，但有些时候做事小心谨慎为好。”
“是小的没做周到，谢魏主事劳心提点，定再无下次了。”掌柜两只手掌按住两个娃娃的肩膀，躬身赔罪。
魏前，凌安城魏家族内负责各类庶务的主事之一，深受少东家的重用。
燕寒简不受大人机锋影响，歪起头仰望面前的白胡子老头，在和一双饱含锐利寒芒的眼睛对上时，他畏怕地缩缩脖子，紧接着又睁大眼睛瞪回去。
魏前瞧这不知所谓的小人儿也没生出什么恼意，只是藕臂上圈着的两个玉铃铛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不由多看了两眼，竟不想小人儿脾性大，把手藏到背后不让看。
魏前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收回视线转身回二楼复命。
这之后燕寒简被掌柜送回阿热身边，“今日二楼有贵客，店中不宜再跑跳了。”
孙掌柜和三人相熟，今日提前把人送回来想必书局是真有贵客不容打扰。
“好，麻烦孙叔。”阿热放下书，伸手搂住恹恹趴在他腿上的小孩。
书局一列列书展架后面是一方长桌，阿热与楼清望、田硕三人最爱坐在这里看书。
燕寒简在桌边磨皮擦痒的，什么姿势都待着不舒服。
阿热见状便说先走，看看时辰也不算早。
坐对角的楼清望合拢书本说：“早点走吧，快中元节了。”
田硕眼睛一目十行，飞快看完末尾的一页字后站起身。
一看是要离开的架势，燕寒简情绪马上好转，甩着手穿过层层书架跑在前面，然后猛地撞上正好往外走的书局贵客。
他跄倒退两步重新站稳。
“公子小心！”
蓝衫纱衣的贵客险些摔倒，幸好被身后侍从稳稳扶住。
身量单薄的清贵公子被冲撞一下导致胸腹气血震荡，又捂起嘴咳嗽个不停。
阿热走的慢些，听见动静快步上前，楼清望和田硕也跟在后面。
书局东家正小声询问着客人有无大碍，得了“不要紧”的回答才抬眼望向走前头的阿热。
不小心闯祸的燕寒简麻溜躲在阿热身后，只露一只眼睛出来偷看。
“小弟调皮，实在对不住。若是公子有不适，行之医馆的叶大夫医术高明，一应费用我来出。”
清贵公子此时好不容易止住咳声，微微笑着说：“这是某自小便有的病症，郎君不必苛责。”
阿热只道：“若是之后公子有需要，来永吉巷燕宅找我便是。”
双方本无交情，清贵公子不计较小孩子的冒失，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几个人簇拥着清贵公子离去，田硕移到孙掌柜身侧，八卦打听：“孙叔，刚才那个病美人旁边的就是你们东家？这么年轻？”
孙掌柜好脾气回一句：“那是我们少东家，过几年也许就变成东家了。”
田硕点点头，没再问别的。
出了书局，燕寒简也不闹腾了，乖乖跟着阿热的步伐走。
楼清望又在跟阿热分享他知道的消息，“魏家的祖宅就在泥瓦街，听说里面放了很多藏书。”
阿热：“听说？”
“也不算听说，县里好多上年纪的老人都知道。几百年前魏家出了个举人仙师，什么书都收藏。也许那个贵公子就是来借阅古籍的。”
说完楼清望岔开话题，“先不说这个，左右跟我们没什么关系。明天开始放农假，要去乡下逮龙虾螃蟹吗？”
田硕偏头不答装没听到，阿热话音慢悠悠地问道：“到底是逮龙虾螃蟹还是帮你爷割稻子？”
“阿热兄，当然两者皆而有之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