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二章 狗头老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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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桃K是和军营里的起床哨一起醒来的。
昨晚她睡得很好，这是一个相当新奇的体验。
陌生的营房，陌生的世界，还有那个浑身气场冷硬、看起来并不怎么好接近的男人，却意外地给了她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不需要担心半夜突然有人闯进来，不用抱着武器睡觉，更不用在睁眼之前先判断周围有没有危险。
对于从流星街长大的红桃K而言，这样的安稳甚至比柔软的床铺本身更加陌生。
她从床上爬下来，推开宿舍门，门外站着一个人。
军装笔挺，身形站得笔直，脸却很陌生。
红桃K看了他一眼。
安排来看着她的，她得出结论，对此她也没觉得意外。
士兵见她出来，立刻拿起通讯器：“报告野狼，任务目标已醒。”
另一端不知道说了什么，士兵很快回答：“是。”
通讯结束，他朝红桃K伸出手。
红桃K没有拒绝，只是视线饶有兴趣地落在他手中的通讯设备上。
来到这个世界不过两天，她已经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这里的人不会念。，至少目前她一个会念的都没有发现。
可与之相对的是，这个世界的人类发展出了大量她以前很少去注意的科技产品。
通讯器，枪械，□□，各种车辆，甚至是那种能够在极远距离外完成杀伤的热武器。
她的前世当然也有这种科技产品，但都很粗糙，而这里的就看着精巧很多。
全盛时期的她当然不会太忌惮普通枪械。
可现在不一样，四岁，没有念，身体素质几乎回到了最脆弱的阶段。
这些东西对于现在的她而言，足以致命。
红桃K默默把这一点记在心里，随后把小手放进士兵掌心。
士兵也没有多余闲聊，牵着她朝前走去。
这条路红桃K认识，昨天已经走过一遍。
这里是去食堂的方向，心底悄然漫上淡淡的愉悦。
食物，对于流星街的人来说，这两个字本身就足够令人愉快。
她不由自主想起很久之前，尚且弱小、挣扎求生的岁月。
那个时候，她最大也是唯一的幻想，不过是能拥有稳定的食物填饱空荡荡的肚子。
都不用吃好，有东西填进肚子里，不再饿得胃里发疼，就已经很好。
年幼时的她甚至认真想过，如果真的有人能够每天给她一顿饱饭，那么无论对方让她做什么，她大概都会答应。
时过境迁，她早已褪去稚嫩，蜕变成足以独当一面、庇护他人的强者。
她早就以为，小时候那些愿望早就被她抛到脑后了，没想到因为这样一场意外的「旅行」，让她又想起了那个曾经最渴望也是最卑微的愿望。
但又和那个时候不一样，现在的她一切重新归零，身体回到了四岁，念被封，却遇到了愿意给她吃饭的人和一个安全的住处。
红桃K抿了抿嘴，不得不承认，她很喜欢。
一路上，不断有早起训练的军人经过。
不少人的目光都会短暂落到红桃K身上，毕竟在这种地方突然出现一个四岁左右的小姑娘，怎么看都很稀奇。
但没人围过来，更没人随意询问，所有人都只看一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纪律森严，所有人各司其职。
红桃K安静跟着士兵往前走，视线从容扫视四周——训练场、营房、围栏。
她不动声色记下整片区域的道路布局、出入口位置。
习惯早已刻入骨髓，哪怕身处令她感到还算安心的环境，观察环境、留存退路，依旧是本能。
到了食堂门口，士兵终于停下，公事公办的开口，即使好奇的不得了，他也没有表现出一分一毫“在这里等着，野狼很快过来。”
红桃K听不懂整句话，但“野狼”这个高频词，她却已经懂了是什么意思。
大抵，那个男人要过来。
红桃K点点头，乖乖站在原地，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高大壮便从远处走了过来。
他已经完成了晨练，作战服穿得一丝不苟，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凉意。
远远看见红桃K安安静静站在门口，高大壮紧绷的眉眼明显缓了些。
走到她面前，他很自然地弯下腰，牵住她的手。
掌心很粗糙，枪械、攀爬以及长年累月的训练，在手掌上留下了一层厚厚的茧，但很暖。
“去吃饭。”高大壮说得很慢。
三个字，一个一个吐得很清楚，同时还抬手指了指食堂。
红桃K眨了眨眼，懂了，这是开始教她语言。
她立刻把这个发音和眼前的地方对应起来。
吃饭。
红桃K心情更愉悦了。
愿意教她语言，说明这群人并不准备单纯把她关起来。
甚至，代表着他们是在准备接纳她。
这很好。
她乖乖跟着高大壮走进食堂。
清晨的食堂里人不少，却并不嘈杂。
士兵们排队打饭。
吃饭，收拾餐盘，所有事情都进行得有条不紊，偶尔有人交谈，声音也压得很低。
红桃K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也可以不发生冲突。
这和流星街完全不同。
高大壮带着她来到窗口，还是昨天那个老班长。
老班长一眼就看见了跟在高大壮身边的小姑娘，脸上的笑容顿时多了几分。“来了？”
红桃K当然听不懂，但对方笑得很明显，于是她也冲人笑了笑。
这一笑，倒把老班长看得更加开心，手一抖，直接在她餐盘里又添了一个煎蛋。
红桃K低头看看突然多出来的食物，又抬头看看老班长，笑容顿时更加灿烂。
高大壮站在旁边看着，冷硬的脸色也不自觉缓和下来。
他带着红桃K找了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食物。
红桃K吃东西的时候很专注，一口一口，不浪费任何东西。
明明只是军营里再普通不过的一顿早饭，却硬生生被她吃出了一种对待珍馐的认真。
高大壮看在眼里，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年代，真正挨过饿的人太多。
国家才刚从一场场战争和动荡中缓过来没多久，兔子家真的是勒紧裤腰带打完了一场又一场的战斗。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饿过，都懂得珍惜食物。
可他们至少是成年人，而眼前这个孩子才四岁。
高大壮低下头，没有继续想。
直到红桃K放下筷子，他才忽然发现了另一件事。
筷子。
昨天她用得还磕磕绊绊，今天却已经基本能拿稳了。
高大壮看了她一会儿，没说什么，只默默记下。
学得很快，非常快。
吃完饭，高大壮没有直接带她离开，而是端着餐盘去了清洗区。
他做一遍，示意红桃K看。
红桃K看明白以后，也学着他的样子动手。
洗盘子，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同样很新鲜。
小时候的流星街根本不存在“吃完以后洗餐具”这种做法。
有东西吃就已经不错了。
长大以后有能力了，就更没必要去学这个。
可眼前这个男人明明很强。
至少以没有念的普通人标准来看，他已经强得相当离谱。
这样的人居然却在做这种只属于“弱者”的活。
红桃K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有点有趣。
离开食堂以后，高大壮带她回了宿舍。
灰狼已经等在那里，桌上则多了一摞书，最简单的识字册、画册，还有几本不知道临时从哪里找来的儿童读物。
红桃K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们准备正式教她这里的语言。
那一天，高大壮几乎把能抽出来的时间都留给了她。
从最简单的人称开始，吃饭、喝水、睡觉、这里、那里、高大壮、野狼。
当天晚上，高大壮还特意告诉她，第二天开始他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红桃K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甚至接受得相当自然，倒不如说这个人今天抽出时间陪她一整天这个事儿对她来说才是最大的意外。
这个人很忙，她自然看得出来，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抽出了一整天陪她。
红桃K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温柔。
她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一座山。
沉，硬。
站在那里，风吹不动，雨打不倒，但只要愿意，也可以让人靠着休息。
之后的日子果然和高大壮说的一样，教红桃K的人换了。
灰狼、土狼、天狼，还有其他人，谁有空谁来。
这倒让红桃K有机会真正观察他们。
她很快确认了一件事，这些人都很强，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整个小队。
如果放到她原来的世界，普通的念能力者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碰上他们，恐怕一样很难讨到好处。
枪械、战术、配合、反应速度，还有那种长期从死亡线上磨出来的危险直觉。
唯一缺的，只是念。
如果这些人也学会念更是会成为顶尖强者那一梯队。
这让她有点兴奋，她开始有点期待和他们交手的那一天。
再次见到高大壮和灰狼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月。
她从他身上闻到了血腥味，衣服虽然处理过，她还是知道，这人受了点伤。
毕竟对这种味道她太熟悉了。
目光又扫过随后走进来的灰狼。
他们出任务了，两个人，其他人没去。
红桃K得出了结论。
高大壮走到她面前，打量了一会儿，半个月不见，似乎没什么变化，就是眼睛比刚来那天更亮了些。
“这些天过得怎么样？”他特意放慢语速。
红桃K眨眨眼，然后开口：“很好。”
声音稍微有些生涩，却已经相当清楚。
她想了一下，又补上一句：“好久不见，野狼。”
高大壮明显愣了一下，灰狼同样挑了挑眉。
半个月。
虽然只是日常交流，可这个学习速度还是快得让人惊讶。
高大壮脸上难得露出明显的赞许。
“很厉害。”说着，习惯性抬手揉了一下她的脑袋。
红桃K已经不会像第一次那样瞬间绷紧身体了。
只是抬头看他。
高大壮也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神情慢慢认真下来。“现在能聊聊吗？”
红桃K歪了歪头。“什么？”
“关于你的很多事。”高大壮指指她，开口
“可以。”她点头。
她本来也没打算把所有东西都瞒着。
有些不能说。
有些却没有必要隐藏。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高大壮终于第一次真正听到了这个孩子对自己来历的描述。
她叫红桃K。
从记事开始就生活在一个叫“流星街”的地方，甚至连真正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按照她自己的说法，还是婴儿的时候就被扔在那里了。
那里到处都是垃圾，没有足够的食物，也没有人会无条件保护弱者。
为了活下去，抢夺、争斗甚至死人，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至于后来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村庄，红桃K说得很含糊。
跑，一直跑，森林，然后就到了那里。
接着便看见了后来发生的一切。
其实也有很多想不通、不合理的地方，可高大壮并没有继续追问。
一个四岁的孩子，才学了半个月汉语，能把事情说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
逻辑混乱才正常。
更何况，他这半个月也没闲着。
这次再次去往边境，本身就有调查红桃K身份的目的。
目前能确认的只有一点，这孩子和那批境外武装没有关系，附近也没有找到能够和她身份对应的信息，她就像凭空出现在那里的一样。
奇怪，却没有表现出恶意，对高大壮而言，这已经够了。
至于流星街，他也没有太怀疑。
战争才结束多少年？边境一直不算太平。
再往南，东南亚不少地区更是长期混乱。
甚至还有海那边那个美丽国一天到晚四处当搅屎棍。
世界这么大，存在一些他们根本不了解的混乱之地，并不是什么完全无法接受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这个孩子没有撒谎逃避一切。
她愿意交流，愿意学习，也愿意配合。
这就够了。
和红桃K谈完以后，高大壮没有耽搁，直接去了何志军办公室。
“报告！”
“进。”
高大壮推门进去。
何志军正在看文件。
“调查结束了？”
“是。”
高大壮笔直站好。
“报告，以上是目前对目标身份的调查结果以及我的个人判断。我认为她与此次境外武装事件没有直接关系，也没有发现其他势力安插的痕迹。这个孩子虽然身上存在疑点，但没有明显恶意。”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声音却更加坚定，“我认为，她是一个需要有人好好引导的好苗子。所以，我再次申请领养她。”
何志军没有立刻回答，手里的笔轻轻点着文件。
一下，两下，最后停住。
他抬头看向高大壮，“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养孩子可不是养宠物。”
“我知道。”
“以后你出任务，一走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呢？”
“有队里。”
“……”
何志军瞪了他一眼，“你倒是安排得挺明白。”
高大壮没说话，反正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何志军看了他半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我相信我的兵。你的申请，我同意往上报。”
高大壮眼睛微亮，“是！”
“先别高兴。”何志军敲了敲桌面。“有件事情你必须得牢牢记得。”
他的神情严肃下来，开口“保密条例必须遵守。要记住，你们是026后勤仓库。这个孩子生活在这里，可以跟你们接触，但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必须有分寸。绝不能因为她年纪小，就把纪律忘了。”
“明白！”高大壮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当然懂，这甚至不是信不信任红桃k的问题。
恰恰相反，有时候不知道，才是最大的保护。
他们这些真正从战场上走下来的人，比谁都清楚，有些秘密背后的代价，从来不是普通人应该承担的。
“很好。”何志军神色稍缓。“去吧。”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有休假的时候，可以把孩子带我家去。你嫂子这半个月问了好几次。她挺喜欢那丫头。”
何志军的爱人是军区总院的护士长，两个人一路经历过风风雨雨，是个性格温和，却同样见惯了生死的女人。
从知道红桃K的事情以后，就一直惦记着这个孩子。
“是，大队长。”高大壮答得干脆。
何志军挥挥手。“滚吧。”
“是。”高大壮转身离开。
办公室门重新合上。
与此同时，宿舍里的红桃K正趴在桌边，认真研究一本刚学会看没多久的识字册。
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去留已经有了结果，更不知道，从今天开始，她终于不再只是一个被临时带回军营、身份不明的孩子。
她有了可以留下来的地方，有了一个愿意为她负责的人。
也第一次拥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这是红桃K两辈子以来，第一个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