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章 所谓 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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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就是此次任务中出现的突发情况。”高大壮笔直地站在办公桌前，将事情从头到尾汇报了一遍。
何志军听完，半晌没说话，这种情况显然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孩子呢？”
“灰狼看着呢，在食堂。顺便给她弄点吃的。”高大壮老老实实的回答。
“走吧，先去看看。”何志军揉了揉眉心，起身。
两人赶到食堂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桌边的红桃K。
小姑娘显然已经彻底投入到了干饭大业中。
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一只手抓着吃的，另一只手还牢牢护着自己的碗，吃得满嘴都是油，活像一只生怕别人抢食的小兽。
何志军脚步一顿，高大壮也沉默了。
怎么说呢……
心酸肯定是心酸的，但眼里又不自觉地露出了连他们都没察觉到的警惕，这是一种本能的警惕。
而红桃K管不着他们的心情，看到有吃的就直接吃。
一个流星街的人永远不会拒绝的就是食物。
等她扫荡完了桌上所有的食物，她心满意足地放下手里的东西，这才重新抬起头一言不发地盯回高大壮看，不过这次她的目光也扫向了一起来的何志军。
从这两个人对待他的态度来看，应该是这里管事的，红桃K默默得出结论。
何志军同样在观察她。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他终于试探着开口：“我是他们的队长，何志军。小同志，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思来想去，何志军这么开口。
红桃K：“……”
何志军：“……”
很好。
没有任何反应。
“她从被我发现开始就没说过话。不确定是不会说、受了刺激，还是根本听不懂我们说话。”高大壮对自家大队长说着
停顿片刻，他补了一句：“刚开始我更倾向于是应激。但现在又不确定了。更倾向于听不懂。”
“我现在也这么觉得了。”何志军沉默了一下，看着小丫头，话却是对着高大壮说的。
一个刚刚经历屠村、从死人堆里被扒出来的四岁孩子，能够这么若无其事地坐在这里大口吃饭。
要么心理承受能力强得离谱，要么……她看到的那些东西，对她而言根本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可怕。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像普通的四岁孩子。
何志军没有继续当着红桃K的面讨论。
“灰狼。”
“到。”
“先带她去休息，就去你们原来的宿舍。”
“是。”
灰狼走上前，弯腰准备把红桃K抱起来。
结果他手还没碰到人，红桃K已经朝高大壮伸出了手。
灰狼：“……”
高大壮：“……”
何志军挑了挑眉，意思相当明显，不要你，要他。
红桃K倒没有他们想得那么复杂，她只是发现，这些人似乎准备把自己和高大壮分开。
那怎么行？这个地方她谁都不认识，话也听不懂，目前唯一确定对她没有恶意，而且明显战斗力很强的人就是高大壮。
跟着他，当然才是最优选择。
高大壮看着朝自己伸过来的两只小手，沉默了一下，随后，他开始换语言。
一句,没反应。
再换一种,还是没反应。
东南亚周边国家的语言被他试了个遍。
最后连英语和日语都用上了。
核心意思只有一个，你先跟着他，我一会儿去找你。
红桃K：“……”
听不懂。
她依旧固执地朝他伸着手。
食堂里的几个人却越听越沉默。
一种不行，两种不行，这么多种语言全都没有任何反应。
这孩子到底从哪儿来的？
高大壮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虽然在脑海中将各种设想想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却也没有继续做什么。
他只是摇摇头，又指了指灰狼，动作很简单，但意思足够明确。
跟他走。
这一次，红桃K终于有了反应。
她看了看灰狼，又看看高大壮。
确认这个男人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以后，终于慢吞吞地把手收了回来，然后转向灰狼。
行吧，红桃K妥协了，灰狼顺势把她抱起来。
临走之前，小姑娘还趴在他肩膀上，一直盯着高大壮。
直到人彻底离开食堂，何志军脸上的神情才淡了下来。
“走吧。”
……
办公室里。
门刚关上，何志军便看向高大壮。
“怎么看？”
高大壮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脑子里把从发现红桃K开始到现在的所有细节重新过了一遍，“听不懂我们的话。身份存疑。但我倾向于她和境外武装没有关系。”
一个四岁的孩子，孤身一人，没有武器，没有通信设备，甚至连语言都完全不通。
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人为安排进来的，但出现在那种地方，本身就足够异常。
何志军点了点头。
还没来得及继续说，高大壮忽然又冒出来一句：“狼头。”
“嗯？”
“我想收养她。”
“……”
何志军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老部下，足足看了好几秒。
“高大壮同志。”
“到。”
“你今年才二十三岁。”
“是。”
“没结婚。”
“是。”
“连个对象都没有。”
“……”高大壮沉默了一下。
“这个跟有没有对象没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
何志军让他气笑了，“你知道收养孩子需要什么条件吗？你张嘴就要收养？”
“那怎么办？”高大壮皱起眉。“她身份查不出来，来历不明，语言也不通，短时间内肯定不能随便送出去。而且……”
他停了一下，脑海里闪过小姑娘死死抓着自己衣服的那只手，“是我把她从那里抱出来的。总不能抱出来以后就不管了。”
何志军看着他。
高大壮也梗着脖子看回去。
半晌。
何志军揉了揉越来越疼的眉心，再次说道，“你不符合领养条件。”
“您费费心。”
“……”
“我真觉得我是最合适的。”
何志军被他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最后烦躁地挥挥手。
“行了行了，先滚蛋。孩子身份都没弄清楚，你现在跟我谈什么收养？先把语言问题解决了再说！”
高大壮站着没动。
“狼头——”
“滚。”
“是。”
这回高大壮痛快了。
转身就走。
何志军看着被关上的办公室门，半天才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臭小子。”
话虽然这么说，但这件事，他到底还是放在了心上。
……
高大壮从办公室出来，没去别的地方，径直去了孤狼原来的宿舍。
还没进门，就看见灰狼站在外面。
“怎么样？”
灰狼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不好。”
“什么意思？”
灰狼朝屋里看了一眼，门没有关，红桃K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里面。
“我做不出准确判断。但有一点——她应该不是PTSD。”
高大壮沉默了，看来那孩子压根就没想着瞒着点什么。
其实到了现在，他也已经有了同样的判断。
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孩子，不可能那么欢快地吃红烧肉和豆腐脑——是的，红烧肉和豆腐脑。
刚刚食堂里是有红烧肉和豆腐脑的，这不是他们安排的，是今天本来就有这个菜。
当时灰狼还没打招呼呢，食堂老班长看到精致可爱的小姑娘就打了满满的一大碗。
灰狼来不及阻止，就看见小孩子高高兴兴地接受了这份菜单，也感受到了享用食物后小丫头那愉悦的气息。
那个村落的模样他们都见过，小丫头也盯着那惨烈的画面看了许久，但来到了一个新环境，小丫头还能开心的吃豆腐脑和红烧肉这种很容易让人联想的东西，说这孩子应激了谁信呢？
只是……
一个四岁的孩子，不是PTSD，那她为什么能够如此平静地面对死人、枪声和整个战场？
高大壮顺着门缝看向里面。
红桃K正坐在床上晃腿，甚至还有点无聊。
“……”
行。
这下更不像了。
高大壮转身找来一块画板和笔，语言不通，那就换一种方式。
他别的不敢说，但作为特种兵，想办法解决沟通问题，总归还是会的。
现在情况特殊，战争才结束没多久，他们也刚刚从侦察大队重组成狼牙特种部队。
最重要的是026后勤仓库原本的队长雷克明刚刚被调走，高大壮才接手不久，这种时候，任何来历不明的人和事，都不能轻易忽视。
哪怕对方只是一个四岁的小姑娘。
高大壮拿着画板走进去，在红桃K面前坐下。
红桃K抬头看他。
高大壮没说话，低头刷刷几笔。
一个房间，一张床，一个小人躺在床上，旁边还有另一个人，最后指指红桃K，再指指床。
「你今天睡在这里」，他又指了指自己，「我可以陪你」。
画得算不上好看，但胜在简单、准确。
红桃K眼睛一下亮了，能交流了。
她点头。
高大壮眼神微动，能看懂，那就好办了。
他低头又画。
这一次是一个小人，一条路，然后在路的另一头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画完以后，他抬起头。
指了指红桃K，再指向那个问号。
「你从哪里来？」
在已经确定孩子不是什么PTSD后，他问的很直接。
红桃K看懂了。
她低头看看画板，又看看高大壮，随后伸出手。
高大壮把笔递给她。
红桃K握住笔，开始歪歪扭扭地画。
而高大壮则安静地看着。
垃圾，很多很多垃圾，堆积成山。
几个小小的火柴人，然后其中一个很小的火柴人倒在垃圾堆旁边。
再然后……
是森林，村庄，最后，是这里。
高大壮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变了。
红桃K画的东西当然不可能精确，甚至称得上幼稚，但她表达出来的意思却出乎意料地清楚。
她来自一个到处都是垃圾的地方，在那里生活，在那里长大。
受过伤，差点死掉。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独自出现在了森林里。
再之后，才来到了那个村庄。
半真半假。
这就是红桃K给出的答案。
关于流星街的部分是真的。
关于她小时候差点被人打死，也是真的。
至于其他的，自然是没有画。
她现在可是四岁，既然顶着四岁小孩的身体，那就得学会利用自己的年龄。
至于什么PTSD？
红桃K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装。
她又不傻，她知道这群人刚开始把自己的沉默当成了受到刺激。
可权衡利弊之后，她还是放弃了顺势伪装。
因为在她的认知里，根本没必要。
这个世界和平吗？红桃K觉得一点都不。
她来到这里还不到一天，就先后见识了屠村、火拼、军队交战和火力洗地。
这和平个鬼。
在红桃K看来，这地方跟流星街顶多就是战斗方式不一样。
流星街的人更喜欢直接动手，这里的人喜欢隔着老远突突突。
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世界同样信奉实力。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装成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害怕的普通小孩？
从头到尾她对遇到战斗和杀戮没觉得不对，所以从来没想过伪装成无害的小屁孩。
她有战斗经验，有天赋，念能力虽然暂时被封了，但早晚能够重新练回来。
她觉得她这么有潜力，他们肯定会好好利用她、培养她。
红桃K甚至已经开始期待了。
而坐在她对面的高大壮显然不知道，这个四岁小豆丁已经在脑子里给自己安排好了未来的训练计划。
他只是看着画板上那一堆歪歪扭扭的火柴人和垃圾山，久久没有说话。
原来如此，怪不得。
如果这个孩子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这样一个地方……
那么她对尸体、战斗甚至死亡表现出来的异常平静，似乎突然都有了解释。
高大壮抿紧嘴唇。
他没有怀疑一个四岁的孩子正在半真半假地忽悠自己。
更不会想到，红桃K所谓的“从小生活的地方”，压根就不在这个世界。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
几乎就在手掌落下的一瞬间。
红桃K的身体本能地绷紧。
高大壮动作一顿。
那一点刚刚升起来的疑虑，瞬间又被另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
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这孩子以前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他没再继续问。
时间已经很晚了，今天发生的事情，也已经够多。
高大壮放下画板，伸手把红桃K抱了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反抗。
高大壮把她放到床上，自己也在旁边躺下。
一只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一下，一下。
动作甚至称得上有些笨拙。
红桃K睁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她其实并不需要人哄。
在流星街的时候，能找到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睡觉就已经不错了，哪有人会这么拍着她睡？
有点奇怪。
但，感觉好像还不错。
于是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戒备。
只是顺着高大壮的力道往他怀里缩了缩。
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呼吸便渐渐平稳下来。
高大壮低头看着怀里终于睡着的小姑娘，轻轻叹了口气。
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现在满脑子想的，还是该怎么照顾这个“身世凄惨、戒备心极强的小姑娘”。
而他怀里的红桃K在睡着之前，最后一个念头却是这里有饭吃，有地方睡，还有人保护。
暂时留下，好像确实不亏。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