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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一卷_楚宗骨血_第7章 楚宗案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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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户部伏影
楚王案的结果,比苏砚辞预想的来得慢。
黄州府的回文到了——详细仵作记录找不到了。仵作老周头在隆庆五年夏天因病去世,他的验尸格目大多散佚。黄州知府回文里的措辞很小心:"查无存档,容后续觅找。"
苏砚辞知道这是官场套话。"容后续觅找"就是找不到。
但她手里已经有了足够的物证。
楚恭王府的采买单、仆妇名册、出入登记三本簿册交叉印证,能得出一个结论:隆庆二年九月在楚恭王府里坐月子的,不只是楚恭王妃,还有一个仆妇魏氏。魏氏的孩子和楚恭王妃的孩子在同一时间段出生。
至于两个孩子后来谁成了楚王——楚恭王薨后,世子华奎的袭爵手续齐全:楚恭王遗表、太医院诊案、楚王府上下三百余人的联名保书。但这些手续全是由楚王府自己出具的。
"换句话说,"苏砚辞在会审时说,"证明华奎是楚恭王血脉的,全是楚王府自己的人。没有一个外部证人。"
三法司会审的结果递上去了。
但圣旨迟迟没下。
朝堂上的风向变了。妖书案闹得满城风雨,东厂和锦衣卫查了半个月,抓了几个疑似抄写妖书的书生,但都是替罪羊——真正的作者没找到。
与此同时,另一件事在宫里悄然发酵。
储位。
隆庆帝的嫡长子早夭,次子年幼。皇后无出,贵妃李氏育有皇三子。按制当立嫡,嫡长早夭则立长,皇次子该为太子。但李贵妃得宠,朝中有传言说她想让自己的儿子被立为太子。
妖书里那句"贵妃榻上龙涎香,谁家儿郎换真龙",把储位的事和楚王案搅在了一起。宫里的意思是:楚王案涉及宗室血脉真伪,现在妖书把储位也扯进来,等于在暗示皇子也可能来路不正。
这个口子一旦撕开,就不是一桩两桩案子的事了。
内阁下令:楚王案暂停会审,等妖书案了结后再议。
苏砚辞听到这个消息时,坐在公房里没说话。
她知道这是沈一贯的手笔。妖书案查不完,楚王案就一直暂停。楚王华奎继续坐在楚王府里,继续每年送一千二百两冰炭敬。
——
那天夜里,苏砚辞没有回住处。
她去了大理寺后面的一个小院——那是她平日整理物证的地方,院里种了一棵老槐树,树下有石桌石凳。她把楚王案的所有物证整理好,抄了一份副本,锁进柜子。
正本是要交还大理寺存档的。但副本她留了一份。
这是规矩之外的举动。如果被人知道,她会有麻烦。但她做了。
她在石桌旁坐了很久。深秋的夜风很凉,槐树的叶子落了几片在石桌上。
她想起父亲。
苏怀瑾死的时候她十二岁。母亲带着她从宛平县回到京城娘家,靠着外祖父留下的几间旧屋过活。母亲替人浆洗缝补,她跟着邻家的老塾师读书识字。后来老塾师发现她对刑律有兴趣,把自己的藏书借给她看。那些泛黄的《大明律》《问刑条例》,她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十六岁那年母亲病逝。她一个人守着几间旧屋,靠着替人代写诉状过活。直到二十岁,谢君锡找到了她,替她在大理寺谋了个帮审的差事。
她这条路走得不长,但每一步都是自己踩出来的。
所以当朱翊焕说"妖书案你离远些"时,她心里是听进去了的。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位置——七品评事,在大明朝的官场里,小得像一粒沙。
但沙子进了鞋里,也硌人。
——
三日后,宁王离京。
苏砚辞没有去送。她在大理寺看卷宗。
下午申时,门房送来一个木匣。匣子是楠木的,不大,巴掌大小。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本书。
信是宁王的字迹——她在会审时见过他签的名,字写得方正,收笔不拖泥带水。
信上写:
"苏评事台鉴:
宁州返程一路平安,勿念。
黄州木匠韩某之事,已令府中人继续查访。若有消息,当飞报京中。
附上宁州府志一册,内有宁州近年刑案简记,或可参看。
楚王案虽暂停,但物证已存。水能堵一时,不能堵一世。
另:前门桂花糕不宜久放。若已凉,可隔水蒸一蒸。
朱翊焕具"
苏砚辞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袖中。
她拿起那本宁州府志,翻了翻。府志的扉页上有一行小字,是宁王亲笔加的批注——在"宁州近五年刑案"一栏旁边,他画了个圈,写着:
"此处可疑,阅后见告。"
苏砚辞翻到那一页。
宁州近五年刑案,共记十一桩。其中六桩的死者都是年轻女子,死因各异——溺水、坠崖、病亡、自缢。六桩案子分别发生在不同的乡镇,时间跨度三年。如果是单看每一桩,都是寻常命案。
但宁王在旁边画了一个圈。
苏砚辞看了很久。
六桩。六个年轻女子。三年。宁州。
她合上府志,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大理寺的甬道,深秋的阳光照在青砖上,有些刺眼。
宁王给她这本府志,不是闲笔。
楚王案被压住了,但宁州的这六桩案子,不在朝堂的视线之内。
没有人盯着,没有人搅水。
她可以查。
她把府志收进柜子,和楚王案的副本放在一起。关柜子的时候,她的手在柜门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锁好了柜子,坐回桌前,继续看下一桩案子的卷宗。
窗外,更鼓敲了三下。申时三刻了。
没有人盯着,没有人搅水。
她可以查。
她把府志收进柜子,和楚王案的副本放在一起。关柜子的时候,她的手在柜门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锁好了柜子,坐回桌前,继续看下一桩案子的卷宗。
窗外,更鼓敲了三下。申时三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