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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卷_楚宗骨血_第6章 楚王府内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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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联名奏疏
妖书案过了五天,东厂的人来了大理寺。
不是来查案的——是来找苏砚辞"问话"的。
来的是东厂番子头目,姓陆,四十出头,瘦长脸,穿着飞鱼服,腰里挂着绣春刀。他带了四个番子,浩浩荡荡地走进大理寺,把值班的寺役吓了一跳。
"苏评事,"陆头目的态度倒还客气,"厂公请苏评事去东厂衙门走一趟,问几句话。"
苏砚辞坐在公房里没动。她把笔搁下,看了看陆头目身后那四个番子——都是生面孔,腰刀没出鞘,但站位很讲究,把门口和窗户都封了。
"问什么话?"
"苏评事去了一看便知。"
苏砚辞知道东厂的规矩。东厂请人"问话",没有不去的道理。她站起来,把桌上的卷宗锁进柜子,钥匙收在袖中。
走到门口时,周德彰从正堂那边赶过来了,脸色发白:"苏评事——"
苏砚辞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周大人放心,我去去就回。"
东厂的衙门在东安门外以北,从大理寺走过去要小半个时辰。陆头目没让她坐轿——番子们走路,她也走路。苏砚辞不介意。她一边走一边看街面上的情形——长安街上巡防的兵丁比往日多了三成,五城兵马司的暗哨也在各路口站着。
妖书案让整个京城都绷紧了。
进东厂衙门时,苏砚辞注意到院子里的刑具架上挂着一排东西——夹棍、拶子、拶指。这是故意的。东厂不审犯人时也把刑具摆出来,就是要让进来的人先看一眼。
她看了一眼,没停步。
提审她的是东厂的掌刑千户,姓崔,四十来岁,面相阴柔,说话慢吞吞的,每句话之间都停一停,像是在等对方露出破绽。
"苏评事,"崔千户端着茶碗,手指在碗沿上画圈,"楚王案的物证,你查到了什么?"
苏砚辞看着他。"楚王案是三法司会审,结果在定案前不外传。崔大人若想知道,该去问大理寺卿。"
崔千户笑了笑。"苏评事,厂公是好意。妖书案里提到了楚王案,东厂查妖书,绕不开楚王案。问你是例行公事。"
"既是例行公事,"苏砚辞的语气没有起伏,"那请崔大人按例来。三法司会审的案子,东厂要调卷宗,该有圣旨或刑部公文。"
崔千户的笑容淡了一点。
他放下茶碗,身子往前倾了倾。
"苏评事,我再问一次——妖书里的数目,楚王贿银一千二百两,宣大边饷四十七万拨银到镇不足三十万——这些数目,你查楚王案时,有没有看到过?"
苏砚辞心里一紧。
她确实看到过。楚王府的采买单上,每月的禄米支取记录里,有一笔"额外解送京中"的银子,数目正好是一百两。按月送,一年一千二百两。
这笔银子的去向栏写的是"孝敬阁老冰炭敬"。
她确实看到了。但她没写进会审报告——因为这笔银子跟楚王真伪的判定无关,属于另一桩案子。
如果东厂知道了这件事,要么是有人泄露了会审内容,要么——妖书的作者就是会审的参与者之一。
"没有。"苏砚辞说。
崔千户盯着她看了很久。苏砚辞迎着他的目光,没躲。
"好。"崔千户终于靠回椅背,"苏评事可以走了。"
苏砚辞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崔千户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苏评事,你父亲苏怀瑾,二十年前在宛平县做县丞,是吧?"
苏砚辞停了一步。她没回头。
"苏县丞不是暴病死的。"崔千户的声音慢悠悠的,"东厂的档案里有他死前整理的那些账目副本——他查的那些人,后来都没事。他死了,账目也不见了。苏评事要是想知道细节,随时可以来。"
苏砚辞的手在袖中握紧了。
她没说话,推门走了出去。
——
从东厂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长安街上行人稀少,更鼓亭的灯在风里晃。
苏砚辞走了没几步,身后有人跟上来。她没回头,手已经按在了袖中一把短匕上——那是她随身带的,不长,三寸,藏在袖筒里。
"是我。"
是宁王的声音。
苏砚辞松开手,停住。
朱翊焕从暗处走出来,披风裹得紧。他看了一眼苏砚辞的脸色,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东厂找你了?"
"嗯。"
"问的什么?"
"楚王案。还有妖书。"
朱翊焕沉默了一会儿。长安街的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苏评事,"他说,"妖书案这趟水太深。东厂、锦衣卫、内阁、司礼监——四方都在搅。你一个七品评事,卷进去就出不来了。"
苏砚辞裹了裹衣领,没说话。
"楚王案可以继续查,"朱翊焕的声音放低了,"但妖书案——你离远些。"
"殿下的好意下官明白。"苏砚辞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楚王案是三法司会审,下官奉的是大理寺的差。差事没做完,不收手。"
朱翊焕看着她。
"至于妖书案——下官确实不该碰。东厂和锦衣卫的案子,一个七品评事没有理由插手。楚王案才是下官的职责所在。"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着朱翊焕。
"殿下怎么在这里?不是说今日离京?"
朱翊焕的披风被风吹得翻了一下。
"延迟一日。"他说,"有些事还没办完。"
苏砚辞没追问。
两人在长安街上走了一段。更鼓敲了二更。街面上已经没有行人了,只有巡夜的兵丁提着灯笼远远走过。
走到大理寺巷口时,苏砚辞停下来。
"殿下,"她说,"今日多谢。但下次不用等我。藩王在京中夜里行走,被人看见不好。"
朱翊焕看着她,月光底下她的脸很白,嘴唇因为冷有些发青。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是客套,是真的在替他着想。
"好。"他说。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递给她。
"什么?"
"桂花糕。今日路过前门鼓楼买的。东厂问话费神,吃些东西。"
苏砚辞接过来。油纸包还带着一点余温。
她没说谢谢。只是把油纸包收进袖中,转身走进了大理寺巷口。
朱翊焕站在巷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的黑暗里。
二更的梆子声在远处响了一下。
他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