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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卷_楚宗骨血_第5章 京城突现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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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妖书案
妖书是第二天早晨出现的。
不是在大理寺——是在长安街上。天没亮时巡夜的五城兵马司捡到的,一叠手抄的小册子,塞在每个路口的更鼓亭里,一共十二份。纸质粗糙,字迹工整,墨色发淡,像用淡墨一笔一笔抄的。
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一看内容就慌了,连夜送到东厂。东厂又送到内阁。
小册子的内容只有一页纸,正反两面。
正面写的是一首诗:
"国本未定储位空,楚枭已入凤凰笼。
贵妃榻上龙涎香,谁家儿郎换真龙?
内阁珠帘藏鼠尾,司礼阉竖弄刀锋。
莫道天家无耳目,妖书一纸震九重。"
反面写的是一段话,没有署名:
"楚王华奎非楚恭王血脉,天下皆知,独朝廷不问。何也?内阁沈一贯受楚王贿银,三年共计一千二百两,走湖广布政司账目。沈一贯贪墨,岂止楚王一事?宣大边饷,户部拨银四十七万两,到镇不足三十万。漕运张家湾码头,勋贵包税二十年,每年私吞税银逾万两。此等蛀虫,不除何待?"
妖书一出,朝野震动。
这首诗里每一句都踩在了要害上。储位、楚王、内阁、司礼监——四条线,像四根钉子,把朝堂上所有暗流都钉在了明面上。
最要命的是那一段话。沈一贯受楚王贿银的数目精确到了两——一千二百两。宣大边饷的数目也精确——四十七万拨银到镇不足三十万。这些数字如果是真的,说明写妖书的人不是普通人,他能接触到六部的账目。
内阁炸了锅。
沈一贯在文渊阁里坐着,面沉如水。他没看妖书的原件——原件被东厂收走了——他看的是东厂抄录的副本。副本上的字迹他反复看了三遍,确认不认识。
"这字,"他对身边的幕僚说,"是馆阁体。练过馆阁体的人,要么是翰林院出身,要么是在六部做过书吏。"
幕僚小心地问:"大人,要不要查?"
"查什么?"沈一贯的语气冷了下来,"查谁写的?写的人敢把数目都写出来,就不怕查。他怕的不是被查出来——他怕的是没人查。他就是要我们大张旗鼓地去查,搞得满城风雨。"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文渊阁的窗外是皇城的中轴,远处金色的琉璃瓦在晨光里发亮。
"这桩事,比楚王案还大。"他说。
他的判断没错。楚王案是宗室的事,妖书案直指内阁和司礼监。如果真查下去,沈一贯收贿的账目会曝光,宣大边饷的窟窿会曝光,张家湾码头的黑账也会曝光。
到时候不只是他一个人——整个文官集团和勋贵集团都要被拖下水。
当天下午,圣旨下来了:妖书案交东厂、锦衣卫联合查办,限一月内破案。
苏砚辞是在大理寺听到这个消息的。她正在看黄州木匠韩某的坠河案卷宗——宁王给的那封信里附了一份黄州府的简案记录。记录很简略:隆庆五年春三月,木匠韩某饮酒后失足坠河,溺亡。无人报官。
"无人报官。"苏砚辞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一个成年男子坠河溺亡,无人报官。这意味着什么?要么韩某没有亲人,要么——有亲人,但不敢报官。
她又看了仵作的记录——没有验伤。只有一句"验得面色青紫,口鼻有泥沙,系溺水身亡"。
面色青紫是溺水的正常表现。但如果死因是被人按入水中溺死,面色也会是青紫。区别在于:溺水者的手中通常会紧握水草或泥沙——这是挣扎的痕迹。如果是被按入水中,挣扎时间短,手中可能没有泥沙。
仵作的记录里没有写死者手中是否有水草或泥沙。
验尸不完整。
苏砚辞把卷宗放下,揉了揉眉心。黄州远在湖广,她不可能亲自去验尸。但她可以问黄州府要更详细的仵作记录——如果有的话。
她正要拟文,门房来报:"苏评事,都察院谢大人派人送了个东西来。"
送来的是一张纸条,谢君锡的字迹,只有一句话:
"妖书案涉及储位,苏评事近日小心,莫独行。"
苏砚辞看了片刻,把纸条折好,收进袖中。
她知道谢君锡在担心什么。妖书里写了楚王案、沈一贯、边饷——这些都是她正在查的。如果东厂查妖书的思路跟楚王案撞在一起,她这个正在查楚王案的人,就会变成嫌疑对象。
她不是没想过这一层。
但她还是把黄州府的拟文写好了,封了火漆,交驿站发出。
窗外暮色四合。大理寺的甬道上有更夫敲了第一声梆子——戌时了。
苏砚辞把桌上的卷宗收拾好,起身。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那张铺满批注的桌子——楚王案、黄州木匠案、妖书案,三桩看起来毫不相干的案子,像三根线,隐隐约约地绞在了一起。
线的另一头连着什么,她还看不清。
但她知道,看得清的那一天,不会太远。